出大事了,君谦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哥哥,久久挪不动脚步。
太痛苦了,为什么这样的事要发生在哥哥身上?
为什么?
为什么?
家长们的声音他已经完全听不见,眼前是整片整片的血色,还有……程榭苍白的脸。
他最后是怎么回南城都不知道,夜晚,他蜷缩着裹在被子里,浑身难受。
那天以后,他的心深陷雨幕,为泥沼束缚。
他听妈妈说,哥哥状态实在太差,方阿姨给他做了催眠治疗,忘记了那段时间内的所有事。
也好。
……
二年级出了个特神的小孩,长得好,成绩好,家世好,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就是这人像块冰似的,也不怎么说话。
有调皮的小孩子给他起外号叫“小冰山”,他听到了,也只是淡淡地看对方一眼,眼神疏离,反而让挑衅者觉得无趣,讪讪走开。
偏生有一个人逆流而上,成了君谦身边的第一个交心朋友。
季家二少爷季星来,实验小学有名的混世魔王,“作恶”程度堪比吃八宝粥拉环掉了。
君谦本来不打算搭理这人的,他报了钢琴课,当天要去培训班路上刚好看见季星来护着一只流浪猫,面前是一堆高年级。
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他走过去。
离近了,才看见小猫遍体鳞伤,血色浸染脑海,挥之不去的是倒在血泊里的程榭。
“滚。”他冷眼看着面前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男生。
领头的男生见他一个二年级的小屁孩敢挑衅自己,气急,想冲上来,被君谦手里拿的东西吓退。
君谦手里紧紧握着一截砸碎的啤酒瓶,锋利端直指对面。
到底只是小孩子,吓得赶紧跑路。
季星来抱着猫猫,一脸崇拜:“哇塞,哥们帅啊。”
君谦:“……”
于是,季星来缠上了君谦,吵着要跟他当拜把子兄弟。
季家属于南城三大豪门之一,跟君家有不少商业合作,所以季星来有极其充足的时间可骚扰君谦。
……
后来,方阿姨离婚了,程榭没能带回来。
初中,君谦开始经常飞Z城,他不敢直接找程榭,怕自己出现激起他不好的回忆。
季星来早知道他在乎这个哥哥,但是这频率太高了,一周飞三四次。
君谦察觉自己喜欢程榭,这还得归功于季星来。
那天君谦刚回南城,季星来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底的问题:“你……是不是对你哥有点不一样的感情?”
毕竟,他这执念不是一般深。
君谦:“……我……”
见他支支吾吾半天,季星来神秘兮兮地拉人到自己房间,摸出自己珍藏的东西,兴致勃勃分享。
结果……君谦毫无反应。
“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君谦斜睨他一眼。
季星来耸了耸肩,“我啊,早就察觉到了。”
君谦:“……嗯。”
“那你毫无反应,应该不是天生的。”季星来托腮沉思。
不是天生的……不喜欢男生……
那为什么……
为什么脑海里会不受控制地浮现程榭的脸?因为他送的栀子花儿露出浅浅笑容的小榭哥哥。
是了,是程榭。
从他记事起,程榭就占据了他太多的好奇和想象。
他的目光,从一开始,就只追随着那一个人。
他不是对“男性”这个群体有特殊的感情,他只是对程榭,仅仅是对程榭一个人。是程榭这个人,占据了他所有关于“亲密”、“依赖”、“保护”和“思念”的情感投射。
这份感情,萌芽于两小无猜的童年,深植于共同经历的点滴,而后在漫长的分离与无声的守望中,悄然变质,长成了连他自己都未曾识得的模样。
季星来见他久久不语,脸色变来变去,忍不住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谦儿?傻了?我就随口一说,你别当真啊……”
君谦猛地回过神,一把拍开季星来的手,眼神有些飘忽,声音干涩:“……没傻。”
他顿了顿,像是要确认什么,又低声重复了一遍,这次清晰了许多:“你说得对,我不是……不喜欢女生,也不是喜欢男生。”他抬起眼,望向窗外南城灰蒙蒙的天空,目光仿佛穿透了云层,落在了那个远在Z城的人身上,“我只是……喜欢他。”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季星来张了张嘴,看着好友脸上那种混合了茫然、确认以及深深刻骨的神情,把原本想插科打诨的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