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大楼的落地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君谦揉了揉眉心,指尖划过平板电脑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报表,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乌木香气在空气中不安地躁动。
这很不寻常。
作为一个顶级Alpha,君谦对自己的信息素控制几乎到了完美的地步。从小到大,他都是旁人眼中沉稳冷静的典范——直到程榭闯入他的生活。
不,用“闯入”并不准确。毕竟那家伙从他五岁起就霸占了他家隔壁的卧室,蛮横地在他的生命里划下了一道无法抹去的痕迹。
君谦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安静得让人烦躁。程榭今天没有发来任何消息——没有抱怨案件棘手,没有嚷嚷着要他带宵夜,更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他加班时直接冲进办公室,带着一身清冽的栀子花香,理直气壮地打断他的工作。
这不正常。
君谦关掉平板,起身拿起外套。助理林暖在门外探头:“君总,您要下班了吗?七点还有个视频会议……”
“推迟到明天。”君谦简洁地吩咐,脚步未停。
林暖有些惊讶,但还是迅速应下。她注意到上司今天有些不同——那种总是被完美控制的乌木香气,此刻带着一丝焦躁。
君谦坐进驾驶座,拨通了程榭的电话。无人接听。
他皱眉,转而打给程榭的同事李锐。
“君先生?”李锐接得很快,背景音嘈杂,“程榭,他……呃,今天出了点意外。”
君谦的手指骤然收紧:“什么意外?”
“一次普通的抓捕行动,嫌疑人释放了高浓度的Omega信息素诱导剂……”李锐的声音有些犹豫,“他反应过度,直接把人揍进了医院。现在正在接受内部调查,停职一周。”
君谦闭了闭眼。他就知道。
“他在哪?”
“应该回家了。情绪不太好,您知道的,Alpha对那种诱导剂……”
“我知道。”君谦打断他,挂了电话。
程榭的公寓离警局不远,君谦有钥匙。他推开门时,浓郁的栀子花香几乎化为实质,尖锐而愤怒,每一个分子都在叫嚣着不适与反抗。
典型的Alpha信息素应激反应。
客厅里没有开灯,程榭蜷在沙发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滚出去。”他嘶声道。
君谦不为所动,反手关上门,稳步走近。乌木香气沉稳地扩散开来,轻轻包裹住那些躁动不安的栀子花。
“我听说了你的事。”君谦说。
程榭冷笑:“来嘲笑我的?顶级Alpha竟然被Omega诱导剂影响失控?”
“你不是被诱导剂影响。”君谦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他,“你只是对任何试图干扰你意志的东西反应过度。”
程榭愣了一瞬,随即别过头去:“有区别吗?”
“有。”君谦伸手,指尖轻轻擦过程榭后颈的腺体。那里滚烫,栀子花香正不受控制地向外奔涌。
程榭猛地一颤,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抓住君谦的手腕,力道大得足以捏碎骨头。
但君谦没有挣脱。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乌木香气越发厚重,不带任何攻击性。
不可思议地,程榭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那阵熟悉的乌木香像一层温暖的毯子,将他从内到外包裹起来,安抚着他每一根躁动的神经。
“你他妈……”程榭的声音闷闷的,“为什么你的信息素不会让我想揍人?”
这是困扰他们多年的问题。从青春期分化成Alpha开始,他们就该是彼此的天敌——就像所有Alpha之间那样,信息素相互排斥,相互攻击,恨不得把对方撕碎。
但君谦的乌木香不会。
程榭的栀子花也不会。
“基因检测结果你不是看过了吗?”君谦终于抽回手,转身走向厨房,“我们就是那百万分之一的例外。”
程榭盯着他的背影:“我以为那份报告是骗人的。”
三年前,他们一同做了基因检测。当医生宣布他们的信息素匹配度高达98%时,所有人都以为听错了——这简直是AO伴侣中才会出现的惊人数据,在两个Alpha之间几乎不可能。
“基因链决定属性,alpha和alpha的信息素本应相互排斥,但你们没有。”医生当时惊叹道,“从生物学角度来说,你们的基因链都承认对方是命定的爱人。”
程榭当时嗤之以鼻,君谦不置可否。
但事实就是,他们的信息素非但不互相排斥,反而能完美地融合、互补。
当程榭的栀子花香失控暴走时,只有君谦的乌木香能让他平静;当君谦的乌木香因过度压抑而濒临爆发时,也只有程榭的栀子花能让他放松。
“我煮面。”君谦在厨房里说,声音像蒙了层雾。
程榭把脸重新埋回去,含混地“嗯”了一声。
他悄悄抬起头,看着厨房里那个挺拔的背影。君谦已经脱了西装外套,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正专注地看着锅里的水,侧脸在厨房灯光下显得格外轮廓分明。
该死的性感,程榭不情愿地想。
他们认识二十二年了。从五岁那个雨天,君家搬到方家隔壁开始,他们就成了彼此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一起爬树掏鸟窝,一起在夏夜数星星,一起挨父母的骂,一起在青春期分化成Alpha,然后又一起成为医学上的特例。
程榭还记得分化那天,他浑身发热,陌生的栀子花香从体内涌出,而君谦就站在他身边,乌木香气已经初见端倪。
所有人都说两个刚分化的Alpha共处一室会引发信息素冲突,但他们没有——他们只是看着对方,感受着彼此的气息在空气中交织,然后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还好是你。”程榭当时说。
君谦只是点头,眼神柔软。
面煮好了,君谦端了两碗出来。简单的阳春面,撒了点葱花,正是程榭最喜欢的口味。
“你吃了没?”程榭问,接过筷子。
“还没。”
他们沉默地吃面,栀子花香渐渐变得柔和,与乌木香缠绕在一起。
“我不是故意的。”程榭突然说,“那个嫌疑人。”
君谦抬眼看他。
“他释放诱导剂的时候,我突然想到……”程榭的声音低了下去,“要是你被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影响……”
“我不会。”君谦打断他。
“我知道你不会。”程榭烦躁地扒拉着面条,“但那一刻我就是控制不住怒火。”
君谦放下筷子,直视着他:“程榭,看着我。”
程榭不情愿地抬起头。
“你失控不是因为你脆弱。”君谦一字一句地说,“而是因为你太想保护重要的人。”
程榭怔住了。他没想到君谦会这么直接地说破他的心思。
“但是,”君谦继续道,“你得学会信任我。信任我能控制自己,信任我能保护自己。”
程榭张了张嘴,想反驳,最终却只是“嗯”了一声。
吃完面,君谦收拾了碗筷,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什么?”
“新案件的资料。”君谦说,“你们警局请求我们公司提供技术支援,关于那起信息素走私案。”
程榭挑眉:“所以你今晚来找我,是为了公事?”
君谦看着他,眼神里有无奈:“我今晚来找你,是因为某个人在需要的时候从来不懂得开口求助。”
程榭笑了,这是今天以来的第一个真正的笑容:“所以你早就知道我被停职,还接了新案子?”
“我知道你的一切。”君谦轻描淡写地说,仿佛这再正常不过。
程榭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们开始研究案件资料。程榭盘腿坐在地毯上,君谦坐在沙发里,身子前倾,指尖在文件上划过。
“嫌疑人使用的诱导剂经过改良,效果是普通诱导剂的五倍。”君谦指出关键点,“这也是为什么连你都会受到如此大影响的原因。”
程榭皱眉:“这种强度的诱导剂,足以让大多数Alpha失控。如果流入市场……”
“会造成严重的社会问题。”君谦接上他的话,“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源头。”
“我们?”程榭挑眉。
君谦抬眼看他:“我会协助这个案子,在你停职期间。”
程榭咧嘴笑了:“所以你是我的临时搭档了?”
“可以这么理解。”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们沉浸在案件分析中。君谦的逻辑思维和程榭的直觉判断相辅相成,就像他们一直以来那样。
“这里,”程榭突然指着一段监控截图,“这个送货员的反光外套下,袖口有深色痕迹。”
君谦放大图片:“像是纹身。”
“不仅仅是纹身,”程榭兴奋地说,“这是墨鱼帮派的标志性纹身!我三年前处理过他们的案子。”
君谦点头:“那么这起走私案很可能与帮派有关。”
程榭兴奋地想要站起来,却因为盘腿坐得太久,腿一麻,整个人向前倒去——
直接扑进了君谦怀里。
刹那间,栀子花与乌木香猛烈地碰撞,像两种不同颜色的墨水交融,在空气中绘出奇异的图案。
程榭的手撑在君谦胸膛上,能感受到衬衫下结实肌肉的轮廓和温热的体温。他抬起头,正对上君谦垂下的目光。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有什么在闪烁。
“抱歉。”程榭说,却没有立即起身。
君谦的手不知何时扶在了他的腰侧,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T恤传来。
“你的信息素……”程榭轻声说,“好像在变浓。”
他能感觉到君谦的乌木香正在变得更加厚重,更加温暖,像冬日里燃烧的壁炉,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你的也是。”君谦的声音比平时低沉。
程榭的栀子花香确实在变化,变得更加柔和,带着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甜美的气息,缠绕着君谦的乌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