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央指尖颤抖，说不上话，自然也就没有回答沈戒。

“转去十楼，得去十楼！”言央跨出门，很快，一群护士便涌了进来，二话不说将人推进了电梯。

沈戒紧跟在后面，却在迈进电梯关上的前一秒，被言央冷冷的挡在了外头。

“不要跟着。”

电梯上行，沈戒被拒之门外。

“疼……不要，不要用这个，疼医生，我好疼，不要用这个，不要给我打针，不要绑我，不要——”

楚溪柠哭的视线模糊，他感觉自己浑身酸痛，酥酥麻麻的电流声淌过身体，针尖喷溅，呲出清蓝色的液体，恐惧带起一阵不由自主的惊颤，而后痛意袭来，欲将他撕破碎裂。

楚溪柠脖颈爆起，青筋浮现。

女护士按不住他，稍一滑手便被他半抬身子张嘴扑了个空，小姑娘吓得面色惨白，言央腾手持住他的下颌，快速将人掰了回来。

“我不要这个，救命！救我，妈妈救我……救……救我沈戒……救救我……”

液体缓缓推入血管，楚溪柠哭着抽搐了几下，然后感觉四肢彻底麻木了，身体开始变得难以控制，就难疼痛也难以感知，四肢百骸里钻心的痒渐渐褪去，只剩下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

言央看着床上的人，眼尾泪迹干涸，仿佛坏了一般，再也哭不出来。

他如释重负般瘫坐下来，血液泵得飞快，仿佛要将心脏撞裂。

小女孩被吓得不轻，几个人站在一起，轻声安抚着她。言央抬头瞥了一眼，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门被拉开的一瞬言央觉得时空都错乱了，这一幕好像十年前的那些日夜，楚溪柠静静躺在床上，言央守在跟前，生怕他真的休眠。

醒了又要闹吧，言央心想。

“来一趟，在十楼。”

楚溪颜听闻后手机都掉在了地上，她微微颤抖着，眼里溢出温润的晶莹。沈如看她情绪不对，急忙替她收拾东西出院。

楚溪颜熬倒了，挂了几天水，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

车子一路飞驰，楚溪颜扑在楚溪柠身前，眼泪就那样往下滚，什么声音都没有，病房里静的出奇。

束缚带松松垮垮坠在床的四周，楚溪颜扯了床中的带着，发狠的拽了一把，她咬牙望向言央。

“不要再给他用这个！”

言央没说话，这只是极端情况下不可避免要采取的手段，可作为一个心理医生，他深知这会给病人带来什么样的心理阴影。

他早就怕自己了。

不，应该是恨、厌恶、恶心。

只是他太小，很多事总是容易忘，所以才会反反复复的承受这些痛，或许，他真的无法治愈楚溪柠。

从来就没有彻底治愈过。

沈戒忽然推门而入，恍然间言央觉得心跳都停了一拍。

他扫视过满屋的防护软垫，还有那张锁满了皮带的床，一时眉头紧锁，看向言央的眼神也便变得阴冷渗人，咄咄逼人。

“他的病情没办——”

沈戒一把扯过他，攥着言央的胸膛便将人拽到了外面。

“你对他用过几次？”

“三次，这是第三次。”

意思是十年前就用过，十年前，他那么小，上哪懂那些大道理，又该怎样自己想通。

沈戒忽然感觉掌心有些无力，他感觉自己浑身都有些脱力了，言央面色沉重，扯出自己的衣服往后退了一步。

“我治不好他。沈戒，你救救他。”

“你是医生我是医生？！”沈戒嗔着眼抬头，眼球微微充血。

“他刚才叫你的名字，你可以去隔壁看监控，里面有他这些年所有的诊疗记录和治疗过程。”

沈戒向病房隔壁看去，白檀木雕的门扇裹着一层米色釉质，门缝细密的掩着，指纹锁暗着，仿佛一具冰冷的囚笼。

里面锁着楚溪柠十年的心结，沈戒就算去了，可他又怎么承受呢，他没做好全部知晓的准备。

“他休眠过一次，心脏忽然停跳，差点救不回来。沈戒，他不想活。”

言央淡淡的说着，顺便将门锁刷开，他转身意味浓重的看了眼沈戒，一声不吭的钻进了下行的电梯。

沈戒站在门前，忽然发现自己根本就挪不开脚，双腿像是被灌了铅一样，连抬脚都觉得费劲。

楚溪柠感觉不到疼，药物将疼痛降到最低，他不会疼，可他也失去了所有的知觉，世界于他而言，飘渺的很不真实。

楚溪颜抹干他的泪，附身紧紧地贴上他的额头。

小时候她也是这样，楚溪柠一哭闹，她就紧紧地贴着他。可现在，楚溪柠感觉不到，哪怕亲人的肌肤依然温热。

“怎么样？没事吧，我儿子没事吧，言医生，你别让他有事，花多少钱我都愿意治，我只希望他好好活着，我只要他活着。”

楚旭明难得的泪眼婆娑，尽管沾湿的睫毛已经被他抹干，可泪腺依旧不受控制地外溢，像是坏了的花洒。

孟知然扶着他，借力给他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