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妈妈,我想妈妈……”楚溪柠一遍一遍的重复着,他哭的是那么委屈,像个被抛弃的孩子,无助、弱小、可怜、脆弱。
可惜没有人救他,也没有人要他。
沈戒将他抱紧,楚溪柠微微颤抖着,仍他怎么用力都觉得不够安抚怀中的人。
沈戒开始有点痛恨,为什么人就不能感同身受呢,他愿意承受楚溪柠所有的痛苦,他的不安,他的恐惧,他的疼痛,一切的一切他都愿意承受。
楚溪柠被沈戒紧紧箍在怀中,有力的心跳在他耳旁震动,楚溪柠紧贴着他的胸膛,钻进那跳动的依赖里不愿松开。
“我在,我在楚溪柠。”
沈戒无力的重复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合适,这个场面,他说什么都有些无力。
语言开始变得苍白,再也发挥不出它原本的功用。
沈戒看着怀中的人呼吸沉重,梦里不安的拧着眉,时而眼珠滚动,似要睁眼,又缓缓合上,几秒后又忽然睁眼,然后又缓缓塌陷。
他是真困了。
沈戒给言央发了消息,言央回了个“嗯”。
于是他才放心的让楚溪柠睡了,只是楚溪柠依旧那么不安,沈戒僵持到腕骨发酸,稍一缓劲楚溪柠便往他怀里猛钻,沈戒只得继续用劲将人箍住。
“妈妈,妈妈哎……”楚溪柠忽然笑了,他紧闭双眼,眼角泪滴滑落,嘴角却是向上扬着,让人看不出他到底是愉悦还是难过。
只是,他似乎很沉溺。
在那些虚无的幸福。
“溪柠,闭眼。”
温柔的声音随着渡来的呼吸往上漂浮,水流冲急,冷水灌进,而后他便被人猛的一推,彻底脱离了下坠的车体。
“妈妈——”
寒水冲进嗓子,将楚溪柠的声音彻底湮灭,他惊恐的看着母亲的发丝飘出车窗,像飘动的水草随着乱波摇曳,水底有她一生的禁锢,无依无靠。
她背对着他,从始至终没有回头,警笛声在岸上轰鸣,倒映的蓝红灯光在水下逐渐模糊。
然后,再也没有人回应他。
楚溪柠失神的颤抖着,任谁问他都不答,他看着楚溪颜的眼睛,想要张口,却发现自己竟是失语了一般,什么也发不出来。
警察来来往往,救护车鸣着长笛,雨势越下越大,他无措抬首,发现连一旁的路灯都被雨丝打上了一层薄幕。
雨水打进眼睛,苦涩,冰冷,很快,他便明白,自己没有家了。
张景萌和楚葑下葬的仓促,楚溪柠发着高烧,被楚溪颜带到殡仪馆,他远远看着铺平了的幕布,一眼便知道那是谁。
楚溪颜拉住他伸出的手,冲他摇了摇头。
“溪柠。”
楚溪柠心如死灰般转身,缓缓揭开一旁的幕布,那是楚葑,他面容工整,只是苍白的没有任何血色,像是粉刷过的白壁,千年的石尸,没有一点活过的痕迹。
楚溪颜依旧伸手去挡,只是她还是迟了一步,楚溪柠掀了幕布,露出楚葑千疮百孔的上半身。
那是刀伤,一个又一个窟窿深陷发绿,像是死神的眼睛,只一眼,楚溪柠便彻底崩溃,他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情绪,嚎啕几声后当场晕厥。
“我就知道当初不应该让你们结婚的,你俩恩恩怨怨,现在倒走的干净,张景萌!你把溪柠留给我,你把孩子留给我,我什么时候说要替你养孩子了 。”
孟知然哭的眼睛发肿,楚旭明面色沉郁的看着,在楚葑那已经失色的碑上。
他早该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的。
“楚葑死于失血过多,这是鉴定报告。张景萌持刀杀人,证据充足。行车记录仪也调过了,楚葑故意踩的油门。我想问问,他们生前——”
“他们很相爱,我弟弟,很爱他的妻子。”楚旭明淡淡回应,楚溪柠瘪嘴悄悄的望着他,躲在门后小心翼翼。
楚旭明看到他,叹了口气,将此事作罢不提。
“这是从当事人身上取下的遗物。”楚溪颜看着小小的丝绒盒子,将东西快速收走,但还是被楚溪柠瞥到了。
“姐姐,妈妈到底给我留了什么东西?姐姐,我已经长大了,你说过以后会给我的。”
楚溪颜没有回应,默默地将东西取出给她。
“缺一只。”
“就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