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挂着标准笑容,笑眯眯落地:“我是悟的同期,只是一时咒力失控,登场方式有些失礼而已,诸位不必惊慌。可以叫悟出来一下吗,我有东西要给他。
好虚伪的借口!好不走心的语调!
垂着长胡子的长老绕出来,拖着傲慢地长调:“既然失礼,那便要受到教训。一个低贱之人,竟胆敢如此称呼五条家家主!!来人,给我拿下!”
几息之间,刀光与咒术的光影交织成网,朝着夏油杰当头罩下!
夏油杰连眉头都没动一下,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扑到近前的攻击,只是随意地一挥手。一只覆盖着岩石甲壳的咒灵凭空出现,如同移动的堡垒挡在身前!所有攻击落在它身上,只溅起一片火花和沉闷撞击。
虹龙庞大的身躯一个盘旋摆尾,数十道身影倒飞出去。夏油杰伸了个懒腰也冲出去,收敛地没有解下游云,只凭压倒性的速度与力量把五条家干了个人仰马翻。
就在这时,一阵欢快的电子铃声突兀地从夏油杰的制服口袋里响了起。
黑发少年先鞭飞一个人,这才慢条斯理地接起,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喂?在拆家,有事快说。”
背景音是震耳欲聋的警报、护卫的歇斯怒吼以及建筑碎屑哗啦啦落下的声音。
电话那头似乎被这过于“日常”的语气噎了一下,沉默了一瞬。随即,五条悟那辨识度极高的声音夸张地“哇”了一声:“杰,你打到哪了?”
夏油杰摁住一个人的脖颈:“您先等一下,请问这是五条家那里?”
那个人脸涨成了猪肝色,举着刀愤怒砍下去,被黑发少年轻飘飘一脚踢飞,闷哼一声软趴趴倒在地上。
夏油杰告状一般的:“悟,他们不告诉我。”
电话那边有顿了一下:“杰,你好逊哦。”五条悟接着说,“你把电话外放,音量开到最大。”
夏油杰挑了挑眉,似乎觉得这要求有点意思。他嘴角勾起一丝兴味的的弧度,拇指轻轻一点,按下了免提键。
下一秒,五条悟的声音被瞬间放大,冰冷的嗓音清晰地而不容置疑地回荡在五条家混乱的上空:
“所有人听着。给老子放他走。立刻。”
声音不高,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股无形的的威压。刚刚还杀气腾腾、前仆后继的护卫们动作瞬间僵住了,那个喊“拿下”的长老脸上的怒容凝固,转为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
整个空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警报还在嘶鸣。
夏油杰轻笑一声,礼貌道别:“您好,晚辈先告辞了,很遗憾这次行程匆忙,没能带些拜访的礼品。”
他没有挂断电话,翻身跃上虹龙的脊背。巨大的银龙掀起狂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将沉闷的五条家彻底抛在下方深沉的夜色里。
夜风在高空变得猛烈而纯粹,带着沁骨的凉意。夏油杰微微眯起眼,感受着高速飞行带来的畅快失重感,电话那头传来少年轻快的调侃:“就为了来找老子?哇——杰,这么想见老子的话,早上干嘛装模作样地拒绝?欲擒故纵?”
夏油杰:“没办法,我不是有事没做完吗。”
五条悟在电话那头窃笑着,清了清嗓音道:“高专门口等你呢,能不能快点!”
夏油杰皱眉道:“今天也挺冷的,你先回去吧。”
“不、要,”五条悟任性拒绝,“你要是在不快点,老子就冻死在这。”
夏油杰轻轻拍了下虹龙提速:“知道了。”
电话一直没有挂断,耳边响起的气音不知道是风声还是某人清浅的呼吸声。不知道飞了多久,侃天侃地的少年音突然停下,而后五条悟说:“杰,看下面。”
夏油杰循声望去,高专熟悉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而在校门口那两尊石狮旁,一点醒目的白色正雀跃地跳动着。
五条悟已经换回了松垮舒适的现代私服,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闲适地站在那里,脸上挂着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夜风将他那头白发吹得更乱,像一团跳动的银色火焰,在昏暗的路灯下耀眼夺目。
虹龙缓缓降落,夏油杰刚双脚落地,五条悟就像一阵风似的扑了过来,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带着体温和寒意的清爽气息。
“帅炸了杰!”五条悟笑得胸腔都在震动,毫不掩饰的兴奋,“那群老家伙的脸肯定比锅底还黑!哈哈哈哈!”
清晰感受着对方胸膛的起伏和手臂传来的力量,夏油杰压低睫毛,顿了片刻自然的揽回去:“走了寿星,饿死了。硝子他们肯定等烦了。”
推开五条悟的宿舍门,一股混合着奶油甜香和淡淡啤酒味的暖流扑面而来。
“Surprise——!!!”
“生日快乐,五条!”
骤然炸响的欢呼声和彩带喷射的“砰砰”声充满了整个空间,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出,驱散了门外的黑暗。
宿舍被规整的满满当当,墙顶歪歪扭扭地贴着“Happy Birthday satoru”的彩色字母气球,天花板上垂挂着亮闪闪的拉花。
墙上还挂着那副巨大的万圣节照片,墙角书桌上堆满了零食,地上铺着坐垫,中间的桌子上摆着一个用奶油雕画了松鼠、狐狸和猫的漂亮蛋糕,蛋糕上插着一根巨大的“18”蜡烛。
家入硝子一手还拿着刚刚发射完的彩带筒,脸上带着点微醺的红晕,“采访一下,当家主的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烂橘子烦死了。”五条悟不在意地答了一句,然后饿虎扑食般冲向桌布,“蛋糕!炸鸡!蛋糕一看就是杰做的!”
“这家伙可起了个大大早哦。”硝子走到桌边,将纸质生日帽扣上按在毛茸茸的发顶,“可以关灯许愿了。”
夏油杰了然的按下开关,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家入硝子“咔”一声举起一旁的dv录像。
在咿咿呀呀响起的搞怪生日歌中,五条悟第一次像电视机里的人一样闭上眼睛,许了个属于五条悟而不是六眼或者五条家的愿望。
他眼睛亮闪闪的睁开,鼓起脸颊用力吹灭了蜡烛,然后迫不及待地看向夏油杰:“杰!礼物!现在!立刻!马上!”
听到点名,丸子头少年抬眼,昏黄灯光下,他的眼睫投下浅浅阴影,“在晚一点吧。”
“诶?”五条悟不满地鼓起脸,“好吧,惊喜是要留在最后的。”他举起刀子,猛地把那只带刘海的狐狸削下来,“嗷呜”一口吃掉。
夜深人静,喧嚣散尽。宿舍里只剩下残羹冷炙和食物的余味。硝子打着哈欠拎着空罐走了,骤然安静的空间里,只剩下五条悟和夏油杰,以及一地狼藉。
“呼——”五条悟瘫在椅子里,摸着肚子满足地喟叹,“比五条家那些玩意儿强一万倍!”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噼啪作响,然后才扭过头,纯净的蓝眼睛带着满满的期待看向窗边的夏油杰,“好啦,清净了。礼物,杰?再拖天十二点就要过了!”
夏油杰没说话,他依旧倚着窗台,侧脸在微弱的星光下显得有些模糊。昏黄的床头灯光朦胧地勾勒着他的轮廓。过了几秒,他才慢悠悠地直起身,朝五条悟走了过来。
他没有拿出礼盒,而是从宽大的裤兜里,掏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看起来相当朴素的靛蓝色棉布袋。布袋口用同色的细绳系着,针脚细密,带着手工的痕迹。
“喏。”夏油杰有些羞涩,将布袋递过去。
五条悟好奇接过,入手沉甸甸的,带着棉布特有的柔软触感。
“什么啊?这么大一包?”他解开系绳,哗啦一下,将里面的东西倒在床上。
瞬间,一片缤纷的色彩铺满了深色的床单。
是御守,整整二十七个。
它们大小略有差异,布料也各不相同。颜色有靛蓝、月白、竹青、樱粉……针脚细密,一看就是手工缝制。每一个御守都饱满地鼓起,显然里面塞满了祈福的符咒或香料。
五条悟愣住了,婴儿蓝的眼睛微微睁大,下意识地拿起一个深蓝色的海浪纹御守。
触手温润,带着淡淡的、混合了草药和阳光晒过的棉布气息。他翻看着,发现每一个御守背面都用极细的墨线绣着一个小小的、不同的祈福文字。
——“安”、“康”、“胜”、“乐”、“顺”、“无”、“厄”、“强”、“健”、“福”、“慧”、“勇”、“宁”、“和”、“成”、“遂”、“吉”、“祥”、“喜”、“悦”、“明”、“达”、“定”、“稳”、“护”、“佑”,最后一个,是“缘”。
二十七个字,二十七个不同的祝福,涵盖了所有他能想到和想不到的方面。针脚或许不够完美,布料或许不够名贵,但那份沉甸甸的心意,几乎要透过棉布溢出来。
“这是……”五条悟抬起头,看向夏油杰,声音有点哑。
“只是一点小心意。”夏油杰简单地说,目光落在那些色彩温柔的御守上,“种类……应该挺全了。学业、事业、健康、平安、除厄、招福、胜运……还有,”他指了指那个绣着“缘”字的淡樱色御守,“……人际缘分。”
他抬眼,昏黄的光线下,那双狭长的眼眸里似乎有极浅的暖意流淌,声音也放缓了些:“27是我从小到大的幸运数字,当二和七快速连读的时候与‘不死’的发音是相似的,这是母亲对我的祝福。”
“悟,现在我把这个祝福传递给你。”
既寿永昌,安康不死,大抵是他对五条悟最大的期盼。
五条悟低头看着铺满床单的二十七份祝福,指尖捏着那个“安”字御守,布料温软的触感异常清晰。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一向跳脱活泼的脑子却卡了壳,喉咙有些发堵。
最终,他只是抬起头,声音有点闷地喊他的名字,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鼻音,“杰,你这家伙……也太肉麻了吧!”
话虽这么说,他却像护着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把那些御守拢起来,重新装回那个朴素的布袋里,紧紧攥在手里。
夏油杰看着他孩子气的动作,勾唇调侃道:“明明很喜欢嘛,你这家伙也口不对心啊。”
五条悟已经谨慎地将布袋收起,有些些遗憾道:“这种礼物你干嘛拖到最后送。杰亲手缝制的欸,硝子肯定羡慕死。”
夏油杰挑眉:“她只会骂我们人渣。”他点了点下巴想了想道,“可能确实会觉得有点肉麻?”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走廊里冰凉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夏油杰,他想到那个充满私心的最后一个御守……
御守是很私人的,无法转让的东西。手作的御守很多时候都为记名御守,会在御守内写上被祝愿者的姓名与出生年月,可以由他人代祈。
唯有象征姻缘的“缘”字例外,代祈的除了血亲便只能是……恋人。
他已经足够克制,令自己看上去自然,与日常一般无二。可是家入硝子太敏锐了,他怕自己埋在心底只打算暗戳戳不准备见天日的心思被她察觉。
那他就罪该万死了。
灯光昏暗,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才直起身,朝着自己宿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