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面无表情:“……”
他好脾气的摸了摸熊孩子的头:“这个太大了,你塞了这个别的就塞不在了,回头让给你妈妈寄过来。”
两人收拾利索下楼时,发现家入硝子已经收拾好东西在等了。
客厅里,小林美和焦虑的地转来转去,一会儿问他们要不要多带点水和好吃的,听说那边的村民都是喝生水;一会儿问他们住宿怎么安排,那边应该没有酒店或民宿;一会儿又抱怨他们两个走就算了,怎么把她的亲亲硝子也带走了。
她捏捏家入硝子的脸,有些遗憾地说:“还说要把你喂到一百一十多斤呢,可惜还差五斤……要不你住到开学吧,你一个人回学校有什么好玩的?”
家入硝子有些小怨念的看了她一眼,她完美的九十斤出头的体重啊!是她一顿水煮沙拉一顿水煮鸡胸肉“刮”来的结果,结果一个月秒回解放前\(`Δ’)/
她忙转移话题,求生欲极强地说:“阿姨,夏油才需要增重呢!”
天知道他大夏天的在家,偶尔实在吃不下打营养针,为了不被发现,现在都是偷偷往能被短袖袖子遮住的偏咯吱窝的地方扎(虽然五条悟建议他打屁股上,他可以帮忙)。
“哎呀,是啊!小杰要多吃点饭,下次回来再这么瘦,我就只能请你老师来家里坐坐,和他探讨一下你的学校生活了!”美和女士磨牙威胁。
“对了对了,小杰。你的御守我放在书包内兜了,你别弄丢了!你走的太急,我还没来得及去祈福,你回头抽时间自己去哈!别忘了!记住了吗?”
“知道啦,妈。”夏油杰声音放软。
“真是的,山里不方便拖行李箱,我买的除湿包先让硝子装着吧。”
“西瓜刚刚切好的呢,我拿盒子装着你们路上吃吧,还有小悟爱吃的甜品,冰箱里还有点。”
“还有……”
“行了,外边那人等了好久了。”夏油城板着脸,一言不发地将那个印着旧龙猫图案的巨大宝宝水壶,有些笨拙的踮起脚,挂在了夏油杰脖子上。
壶里加了冰,凉得夏油杰胸口一缩。
男人抽搐着嘴角,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要做事就好好做,认真做!多救点人是好样的,你自己能顾好你自己!”
“那些工资别动不动往家打,我们家还没穷到让儿子养!”
他能看出那对花瓶不便宜,不想儿子在朋友面前低了一等,就说,“你们互相照顾好,吃饭多吃点,别病歪歪的回来。”
“……嗯。”夏油杰捏紧了背包带子,一个音节喉咙都有点发哑,“人家都等着呢,我先走了。”
小林美和也没再多说,送三人出了门。
五条悟早等在楼梯口,单肩挎着他的大包,冲着楼下喊:“硝——子——!快点!”
灰扑扑的高专商务车停在门口,硝子迅速钻进最后排角落。
五条悟往第二排挤,把靠窗的位置留给了夏油杰——他可以帮他睡觉的时候挡挡阳光直射。
车子启动,驶离夏油宅门口,暖乎乎的太阳照的人脸疼。
五条悟眯着眼睛睡不着,翘着的脚丫子还点着前面的座椅,他小心瞄了一两眼挚友,“去年寒假也是这样,他还没改变主意?”
夏油杰靠在窗边,挺直的脊背塌下来,他无奈但欣慰的说:“比去年好多了,至少没让我‘滚’。”
“是是是,”五条悟撇撇嘴,夸张地夹着嗓子活灵活现地学去年夏油城的咆哮。
“咒术师?!我看你是疯了!”
“高专?邪教窝点!死了烂山沟里都没人知道!”
“滚!你给我滚!”
最后一句夹得太过用力,尖利的尾音像只被掐了脖子的老母鸡,收紧腰腹,脖子用力前倾的模样,又像个喉咙里卡了一口浓痰的老妪在破口大骂。
夏油杰那点强装的平静被这破锣嗓子瞬间击溃,捂着嘴哈哈大笑起来。
家入硝子在后面感慨:“果然,你比夜蛾老师跟适合进演艺圈。”
五条悟捧住脸,害羞地扭了扭:“老子知道老子很好看啦。”
硝子半月眼,没忍住扯着嘴角补刀:“……适合进去了当谐星。”
“硝——子——!”
五条公主夹着嗓子娇嗔。
斑驳的阳光流过车窗,在两人刻意制造的插科打诨中,夏油杰心里的酸和涩像被阳光晒掉了一点边缘,不再那么坚硬的梗在那。
他放松下来,带着点探索欲和分享欲,聊起了那个对他而言既熟悉又复杂的父亲。
“他是个一自己说‘爱’就觉得有点羞涩和丢脸的人,所以从来没说过‘我爱你’‘对不起’之类的话,大概是……嗯……类似于一想开口就忍不住先脚趾扣地?我近些年才大概明白了点……你知道的,类似的话……有的时候越亲密越不好张口。”
夏油杰有些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父亲,就说:“他是个矛盾的人,古板、守旧、大男子主义还有点刻板印象,但他还是尊重我妈妈的意愿,让她保留自己的姓氏。”
五条悟听得眉头扭成了麻花,一脸匪夷所思道:“他说让你考警察唉!这种职业不也在普通人眼里很危险吗?研二酱那次要是我们没有及时赶到,他就被炸飞了吧,这跟当咒术师有什么区别?当咒术师至少还要一级棒的硝子和特级棒的老子陪你!”
家入硝子无奈地觑了他一眼,“白痴,这怎么说都是不一样的吧?”
“哪里不一样?”
夏油杰的目光落在自己搭在腿上的、带着薄茧的手背上:“我还记得小时候摔破膝盖学自行车,他不骂,第二天直接拆了辅助轮逼我继续骑。他觉得男子汉得流血,得担责任,但是悟……”
他望着白发少年那双清澈璀璨又格外懵懂的眼睛,说:“但前提是……那血流在光天化日下,责任是他能理解的。比如警察、消防员……危险、死了,至少有人知道你是谁,能装进棺材,埋进土里,墓碑上刻清楚名字。”
他的声音轻了些,带着一种深切的无奈:“咒术师不一样。悄无声息死在某个角落……有的时候尸体还要被废物利用……这种结局……” 他顿了顿,高速路的光线在他脸上明灭跳动,“光是想到这个,就够压垮他们了。”
“他们只是,害怕。”
“害怕……以他们根本理解不了的方式失去我。”
城市的霓虹如同奔腾的彩色河流,彻底淹没了车窗,将车里与外面喧嚣的世界隔绝开来。车厢内只剩下空调单调、持续的嗡鸣,像一声拉长了的、沉重的叹息。
这时,五条悟忽然鼓了脸这时,猛地凑近夏油杰,眼睛瞪得溜圆,用清亮得没有丝毫犹疑的声音大声喊道:
“老——子——爱——你!”
这一嗓子石破天惊。
夏油杰被吓得一激灵,在他头发上的手一抖,差点戳进他眼睛里面,他心跳如擂鼓,有点害怕和迟疑,声线微微发抖:“……什、什么?”
“老子爱你!听清没?爱你!爱——你!”五条悟又吼了两遍,像个不服输的小孩在宣战,“他不是打死都不说吗?他不说老子说!一天说十遍!一百遍!说到你耳朵起茧!说到你认准了!迟早有一天老子,能在他手里把你骗走!”
“把我骗走干什么?”
夏油杰哭笑不得,卡着的一口气松下的同时,心底最深处的角落,又有些隐秘而可耻的失落。
真温柔啊,悟。
这念头轻得像羽毛,却又沉甸甸地落下。
五条悟歪头,那双纯净的蓝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电视里说要警惕黄毛,我要给他上一课,告诉他,白毛也不是好惹的!”
夏油杰戳破他的老师梦:“省省吧,我妈妈已经补全「爱」的板块了,倒是你可以来我家。”
五条悟哼哼两声:“老子就要说——爱你爱得超级大~就像苍在大爆发~”
他说着说着唱起来,唱得起兴,扭身去抓家入硝子,“来,硝子,和老子一起嗨起来!”
“敬谢不敏!”家入硝子淡定关掉录音,“倾情表白这种事你一个人做就够了。”
五条悟象征性的哀叹一声,抓住夏油杰的手掌团成拳头,放在嘴下当麦:
“wu~oo~爱你爱得超级大~~~”
“就像苍在大爆发~”
“锁死锁死锁死~~去世界尽头晒太阳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