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安山像一块巨大而沉默的墨绿色翡翠,突兀地嵌在略显平坦的乡野间。商务车吭哧吭哧,像头累坏的老牛,终于在最后一段勉强能称为“路”的土石地上趴了窝。
五条悟率先跳下来,小圆墨镜推到额顶,露出一双剔透得不似凡尘的苍蓝眼眸。他拖长调子抱怨:“哇哦,好偏啊这里,老子的屁股都要死了。”
夏油杰紧随其后,环顾四周,眉头微蹙。入眼尽是荒草和密林,他转向辅助监督:“石田桑,我们怕是自己找不到路。”
“进山的路在那呢,一直走,走到尽头就是了。喏,你们自己看。”
顺着石田辉努嘴的方向望去,一条几乎被茂密灌木和杂草吞没的小径蜿蜒向上,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被某种生物或偶尔经过的人硬生生踩出来的痕迹,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异常陡峭。
看着那条“路”,夏油杰嘴角微抽:“没有……稍微正经点的路吗?祈福的人总不会都走这种地方吧?”
石田辉撸起袖子,一边吭哧吭哧地打开后备箱,一边解释:“正经上山的西线?从那边走,你们今晚就得在山顶喝西北风了,而且那边的路也只修到子安庙,后面全是林子,到时候你们分得清哪条是人踩的,哪条是猪拱的?”
他费力地从后备箱深处拖出自己预备的两件“神器”——两辆折叠自行车。
银色自行车迎风招展,折射着太阳的光辉,摆在地上,锃亮的姿态满是无声的嘲讽。
空气安静了一瞬。
五条悟像是看到什么稀罕物,凑近那两辆看起来颇为廉价的自行车,伸出手指戳了戳其中一个瘪了一点的车胎
“喂喂,石田桑。这就是总监部给我们配备的交通工具?从四个轮子降级成两个,还是折叠的?总监部破产啦?”
夏油杰看着那两辆小巧玲珑、怎么看都和他俩身高腿长的形象格格不入的交通工具,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开口:“石田桑,这个,不会是……二手的吧?”
石田辉没回答,只是非常强硬把一辆塞进夏油杰手里,“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商务车肯定上不去,徒步又太慢,这折叠车轻便,扛着也能走一段,遇到稍微平坦点的地方还能骑,至于经费……”
他故意顿了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在阳光下反光,露出一个有点微妙的笑看向黑发少年。
“……”
好吧,夏油杰突然福至心灵,有点尴尬地握住把手,对着他讪讪一笑。
哈哈,他好像、大概、应该了解拨款哪去儿了。
他尴尬地咳了两声,清了清喉咙,眼神飘忽不定,不去看男人谴责的眼睛,“……咳,你费心了。”
石田辉这才勉强点了点头,利落地把另一辆自行车推到五条悟面前:“不客气!山路难行,老板小心!”说完,他表情忽然严肃起来:“我怀疑,这是一次针对两位的特级任务。务必谨慎。”
“特级?那不是更有意思了吗?”五条悟瞬间双眼放光,态度嚣张。
石田辉不再多言,利落地钻进驾驶座。商务车在狭窄的土路上艰难地调了个头,卷起一阵呛人的尘土,绝尘而去。
山脚下,瞬间只剩下五条悟、夏油杰,以及那两辆在热风中显得格外孤零零、格外渺小的折叠自行车。
一阵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两人沉默地对视着,目光在对方脸上和地上的“神器”之间来回扫视。
半晌,夏油杰才憋出一句:“你想骑吗?”
五条悟直接用实际行动表达了他的态度。他随手抓起那辆自行车往旁边草丛里一扔,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喂!悟!那是公物!”夏油杰嘴上喊着,动作却一点不慢,也学着他的样子,手臂一扬、一丢,精准地砸在五条悟那辆上面,叠了个罗汉。
“哇!左边左边!有石头!”
“看见了!”夏油杰手腕灵巧地一压,两人几乎贴着那块嶙峋巨石的边缘滑了过去,带起的风吹动了旁边的草叶。
“右边!树杈要戳到我的绝世美颜了!”
“你把无下限打开啊笨蛋!”
“杰,老子好像看到有人影晃了一下。”
夏油杰猛地刹停。
那种脆弱的折叠自行车,恐怕刚上路就会被崎岖的山路折腾得当场爆胎散架。所以,他们最终的选择把魔鬼鱼当成滑雪板,开启了一场悬空的山地摩托狂飙之旅,贴着小径,目标直指尽头的八泽村。
“人?在哪儿?”夏油杰警惕地环顾四周。周围是错落密集的草树藤蔓,密密麻麻,遮天蔽日,除了风吹叶动,不见半点人影。
“啧,突然不见了唉……”五条悟撇撇嘴,似乎有点扫兴。
夏油杰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张开无下限,“大概是村民吧,他们可能有自己更近的小路。别管了,抓好,我要加速了。”
当小鱼载着两人悄无声息地降落在南麓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时,眼前的景象让夏油杰和五条悟都下意识地收敛了神色。
八泽村。
村子静得可怕。
没有鸡鸣犬吠,没有孩童嬉闹,甚至连风声在这里都显得格外小心翼翼。
房屋大多是老旧的木结构,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墙壁被经年的雨水和湿气浸染成深褐色,布满霉斑。屋顶的茅草或瓦片凌乱不堪,有些地方塌陷下去,露出黑洞洞的内部。
村落的布局毫无规划可言,狭窄曲折如同迷宫,笼罩在死气沉沉的灰绿调子里,形成幽深如伤口般的巷道。
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只有他们踩在泥泞小路上的脚步声空洞在回响。
五条悟:“哇哦,这地方的咒力可真够新鲜的,乱七八糟到处都是。”
夏油杰也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粘稠阴冷的咒力气息,像是无数细小的、充满恶意的触手,若有若无地拂过皮肤,让人直犯恶心。
这些咒力残秽并非来自单一源头,而是像蛛网般遍布整个村落,新旧交织,混乱不堪。
“小心点。”夏油杰低声道,将魔鬼鱼收回去。
“阿……阿树哥……快、快点……要、要迟到了……”一个稚嫩结巴的女童声响起。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旁边一栋几乎要倾倒的屋子后面闪了出来。她正吃力地拉着一个比她高半个头的男孩的手,试图往村里走。
那是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小女孩穿着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和服,头发枯黄稀疏,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她的左脚似乎有些不便,走路时带着轻微的跛态。
被她拉着的男孩则显得异常呆滞,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像个被拙劣操控的木偶,任由小女孩拖拽。
“小樱花!阿树!”
一个穿着深褐色、样式古怪狩衣的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巷口。他头发花白,面容枯槁,手里拄着一根光滑的木杖,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大汉。
大汉体格结实,手里拿着一些东西——不是农具,而是几把锈迹斑斑、刃口却异常锋利的旧锄头,还有一个看起来异常沉重、用深色藤条编织的大竹筐。
大汉看到村口的两人,脚步一顿,眼神警惕地扫过,随即又迅速低下头,匆匆折返。
老者快步走到两个孩子面前,木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祭祀的钟声马上就要响了!这个时辰还在外面磨蹭什么!还不快去中央广场集合!误了时辰,惊扰了地藏大人,你们担待得起吗?!”
小樱花吓得一哆嗦,低下头,结结巴巴地说:“对、对不起……大长、长老大人……我、我们这就去……”她说着,又想去拉那个叫阿树的男孩。
大长老冷哼一声,冰冷的目光扫过两个孩子,最终落在了村口站着的两个陌生人身上。
看到夏油杰和五条悟的瞬间,大长老浑浊的眼睛有一瞬的变化,当眼神扫过夏油杰的耳钉和灯笼裤时,更是有一种眼睁睁看着秽物闯入圣地而无力反抗的恶心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