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张憨厚淳朴的大汉,一个跪地服务奴仆般的孕妇。他又看到啃着梨子的小樱花,一脸天真满足的样子。
恶心!好恶心!!恶心的要吐了啊!!!
冰冷的蛆虫啃噬着他的理智,蔓上灵魂的窒息与战栗无处消减。他无数次在催促,终于,五条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白发少年罕见地沉默着,一言不发走进来。这一桌没有一个健谈的人,连一向善于缓和气氛的夏油杰也没有什么说话的欲望,只觉得空气恶臭得令人窒息。
小樱花的母亲端来了简单的饭菜——糙米饭,一小碟腌菜,一碗几乎看不到油星的野菜汤。她将饭菜一一摆放在夏油杰和五条悟面前,动作蹑手蹑脚,带着一种奇怪的恭敬。
“您们请用,没什么好东西……”
接着,她又将一碗饭放到丈夫面前。她并没有坐下,而是拿起丈夫的碗筷,开始喂他吃饭。
男人坦然接受着妻子的服侍,张嘴,咀嚼,吞咽,他甚至没有抬眼看一下妻子,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中另一颗糖上,仿佛一切都是天经地义。
夏油杰垂下眼睛逼自己不去看,他一向细腻体贴,此刻却没了照顾主人家自尊心的力气,用筷子一粒一粒挑着米饭。
小樱花默默坐在远离餐桌的角落,捧着自己那碗更少的饭,小口小口吃着。
餐桌上气氛沉闷得可怕,只有男人咀嚼和吞咽的声音。
小樱花的母亲机械地喂着丈夫,似乎有些心神不宁。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女儿,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看向夏油杰:“那个这位大人……”
她不自在地避开夏油杰的目光,“小樱花今天没给您添麻烦吧?她年纪小不懂事,要是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夏油杰心头猛地一跳。这话听起来不对劲。寻常父母担心孩子添麻烦,会说“孩子不懂事,说的话别当真”,而非直接点出“做了奇怪的事”。
她在害怕什么?她怕小樱花做出什么奇怪的事?
“没有,她很乖。只是刚才在来的路上,遇到了一点小意外。”夏油杰不动声色回答,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女人猛地一抖,差点把饭喂到丈夫脸上。男人不满地哼了一声,女人连忙道歉,脸色更加苍白了。
“是嘛……”女人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不再说话,只是更加专心地服侍丈夫吃饭,仿佛要将自己缩进阴影里。
五条悟全程没动筷子,只是抱着手臂,墨镜后的目光冷漠地扫过这一家三口,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这顿饭吃得异常压抑,夏油杰勉强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五条悟更是碰都没碰。
好不容易等男人吃完,女人开始收拾碗筷,小樱花也乖巧地帮忙。
就在这时,五条悟突然捂着肚子,夸张地叫了起来:“啊——!好痛!杰!我要上厕所!憋不住了!”
夏油杰:“……”
小樱花的母亲吓了一跳,连忙说:“厕所在在外面,院子后面。”
“在哪在哪?快带我去!”五条悟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地蹦起来。
“我、我带你去……”
小樱花放下碗,怯生生地说。
“不用不用!”五条悟连连摆手,一把拽起夏油杰,“让他陪我去就行!你告诉我怎么走就行!快!”
小樱花被他吓了一跳,呆滞的眨眨眼:“出、出去……右转……走、走到头……就、就是……”
话音未落,五条悟已经旋风般拖着满脸无奈的夏油杰,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屋子。
屋后是一个小小的、堆满杂物的院子。五条悟拉着夏油杰,并没有走向院子尽头那个用木板和茅草搭起来的、散发着可疑气味的简陋棚子,而是闪身躲到了一堆柴火垛后面。
夏油杰被他拽的一个趔趄:“喂,悟,你搞什么鬼?”
五条悟脸上的痛苦表情瞬间消失,他嫌弃地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气:“哈?难道你真想让我去那个‘天然肥料发酵池’解决问题?”
夏油杰懒得跟他斗嘴:“说吧,发现了什么?”
五条悟靠在柴火垛上,双手抱胸:“呵,那条河卷走‘数人’?纯属扯淡。不过我在岸边发现了拖拽的痕迹,指向西边林子里的一个祠堂。”
“祠堂?”夏油杰眼神一凝。
“嗯,不过我还没来得及去查,你就催命一样催我回来了。窗的报告有问题,或者……窗看到的东西有问题。失踪的人,八成不是被水冲走的。”
夏油杰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更加苍白,他感到一阵脱力般的晕眩,沉甸甸的反胃混合着深沉的无力几乎要将他压垮。
“悟,这个村子女性地位低下,小樱花才八、九岁,就被许了婚,还有她小的母亲……”他有些难受,往前靠了靠,额头抵到温热的肩上。
五条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夏油杰会突然卸下所有伪装,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他难得没有嘲笑,也没有推开,只是静静地让他靠着。过了一会儿,他说:“杰,刚刚在饭桌上你没掀了桌子,老子才觉得惊奇。”
“掀了桌子能怎样?她们感受不到自己被压迫、被奴役,在这里只有你能理解我。”
五条悟沉默片刻,用刻意轻松的口吻说:“老子发现来到这里只有一个好处。”
“还有好处,是什么?”
“以往怪刘海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不懂,悟’。”最后一句五条悟故意夹起嗓子。
夏油杰忍不住用额头锤了他几下,五条悟抬手抵住:“好了杰,等我们调查完报个警,让小阵平他们来收编就行了。”
夏油杰终于抬起头,无奈的阿火:“研二他们是爆破组的,不要一想到警察就等于他们啊!”
“差不多嘛,都是穿制服的。”
夏油杰吸了一会挚友能量,充好电支棱起来,问:“你还上厕所吗?”
这时,一阵山风应景地吹过,带来了旱厕方向更加浓郁的气味。
“呕——!!!”
五条悟瞬间捏住鼻子,一脸嫌弃地跳开:“杰,我们这几天怎么办啊!露天和旱厕老子都不接受!”
夏油杰也被“毒气攻击”得胃里翻江倒海,这次是纯粹的生理性恶心。旱厕的简陋他或许还能勉强忍受,但五条悟那副仿佛世界末日降临、恨不得立刻原地升天的崩溃表情,他突然感到一丝安慰和好笑。
实在不行他可以找个隐蔽无人的地方,放咒灵给他望风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