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铜壶滴漏声裹挟着宫墙深处的暮色，将宴会厅外的汉白玉台阶浸染成流动的琥珀色。江墨影垂眸时，睫毛在侯景璇面纱上投下细密的阴影，指尖触到她耳畔碎发的刹那，掌心微颤 —— 那缕发丝如同未愈的伤口，轻轻一触便泛起旧时光的疼。她身着烟青色云锦长裙，每一道暗纹都似江水涟漪，外罩的素纱蝉翼披风随穿堂风翻涌，腕间羊脂玉镯相撞，发出清泉滴石般的细碎声响。

“王爷去和皇后请安了，这场面鱼龙混杂，怕是无暇分身。” 江墨影压低嗓音，喉结滚动着咽下不安。他目光如鹰隼扫过廊下往来的宫娥，绣鞋踏在青砖上的声响都像是暗藏玄机，“呆会紧跟我，半步都别离开。”

侯景璇轻轻颔首，面纱下的唇角抿成苍白的弧线。她的目光掠过雕花门楣上张牙舞爪的鎏金瑞兽，忽然开口，声音轻得仿佛怕惊醒檐角沉睡的铜铃：“你瞧，檐角的冰裂纹琉璃灯都亮了。” 江墨影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三十六盏琉璃灯次第绽放，冷冽的光透过冰裂纹，将二人的影子割裂成斑驳的碎片，恍若碎冰坠落人间，又似他们支离破碎的过往。

“哟，江大侠，没想到你一个江湖人士竟然也能进宫贺寿。” 陶执钧的声音裹着阴鸷的笑，孔雀补子朝服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腰间祖母绿玉带钩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像是毒蛇吐信。他身后跟着黎拓夫妇，黎母穿着簇新的织金襦裙，紧盯鎏金烛台夜明珠，又踮脚偷看翡翠屏风，盯着珊瑚盆景吞咽，对黎拓的提醒充耳不闻。

江墨影不动声色地将侯景璇拉到身后，掌心早已沁出薄汗，黏腻的触感让他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夜 —— 也是这样的紧张，也是这样的护她周全。“承蒙瑞宁郡主的恩赐，我才有这等福气自由进出皇宫。” 他的声音平稳，可按在剑柄上的指节已泛白。

陶执钧的目光如毒蛇信子，在侯景璇覆着面纱的脸上游走，笑意不达眼底：“江大侠，良禽择木而栖。瑞宁郡主已经失踪五年了，你何必死忠于景安王府呢？”

“江某如今的所有成就都是拜于景安王府所赐。” 江墨影右手悄然按上腰间软剑，剑身与剑鞘摩擦出细微的声响，“况且江某如果这么轻易就背叛景安王府，那陶宰相不怕我终有一日也会背叛你吗？” 字字如刀，划破凝滞的空气。

陶执钧脸色骤变，黎拓急忙开口：“岳父大人 ——”

“亲家，” 黎母攥着织金襦裙的帕子轻颤，赔笑着打破僵局，眼角的皱纹里都写满讨好，“时辰不早了......”

陶执钧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仿佛黎母身上带着脏污，皱眉道：“芊妩，怎么也把她带进宫？”

陶芊妩无奈叹气，精致的妆容下藏着烦躁：“我也不想带，但黎拓说想带他的母亲见识见识。”

“这是皇宫，见识什么？” 陶执钧语气愈发不耐，袖袍甩动间带起一阵香风，“她这种乡下人万一做错什么事牵连我们怎么办？”

黎母涨红了脸，脖颈处的青筋凸起，高声辩解：“亲家，话不能这么说，我儿子好歹也是将军！就算不是靠你亲家的关系，我靠我儿子将军身份也可以进宫吧？” 声音在空旷的廊下回荡，惊飞了檐角的寒鸦。

“不可理喻。” 陶执钧冷哼一声，甩袖便往宴会厅走去，孔雀补子在暮色中宛如开屏的毒孔雀。

陶芊妩急忙追上去，绣花鞋踏在青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边走边回头叮嘱：“爹爹慢些，黎拓，看好你母亲。”

待两人走远，黎母望着他们的背影嘟囔，浑浊的眼中闪过怨毒：“这个宰相亲家，要不是想靠他帮衬你，真不想和他打好关系。”

黎拓望着不远处江墨影的身影，神色复杂：“以后离他们远一些就好，京都的人都是如此狗眼看人低。”

江墨影闻言冷笑，笑声里带着刺骨的寒意：“狗眼看人低也胜过平步高云的时候抛弃糟糠之妻。” 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刺向黎拓的心脏。

“你说谁抛弃糟糠之妻？” 黎母瞬间炸毛，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就要冲上前理论，发间的银簪随着动作叮当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