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京都街道,青石板路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泛起暖光。侯景珩身着月白锦袍,素银折扇在掌心轻摇,慢悠悠地穿行在熙攘人群中,身后跟着一身玄衣的段骁驰。沿街的叫卖声此起彼伏,香料铺飘出的馥郁、糖画摊蒸腾的甜香与茶馆溢出的龙井清香交织成网,在暖风中织就一幅鲜活的市井画卷。
"王爷,您怎么还有心情出来逛街啊?" 段骁驰快步跟上,玄色劲装下的身躯绷得笔直,手始终按在腰间佩刀上,压低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焦虑。他眼角的余光扫过街角茶楼上几个看似闲聊的茶客,那些人袖口若隐若现的银线刺青,分明是陶府暗卫的标记。
侯景珩在捏面人摊位前驻足,指尖轻点折扇,看着老师傅捏出个憨态可掬的玉兔:"难得陛下格外开恩,允许本王出来走动,自然是要逛逛的。难道你喜欢闷在王府?" 他语气闲适,眼角的笑纹却未达眼底,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茶楼上的暗卫,又落回面人摊上 —— 那玉兔的模样,像极了小时候侯景璇最爱的那只宠物兔。
段骁驰眉头拧成川字,声音压得更低:"王爷难道就没有别的打算?" 他知道侯景珩虽被暂时解禁,实则仍处于陶执钧的严密监视之下,此刻在闹市流连,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
侯景珩轻笑一声,折扇在掌心敲出轻响:"本王相信姐姐。" 提到侯景璇,他眼底瞬间亮起微光,那是种近乎执拗的信任,"姐姐她肯定会救本王的。"
"可她身边有江墨影和雷虺玄,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从中作梗?" 段骁驰仍不放心,江墨影的锐、雷虺玄的诡,都是令人忌惮的存在,谁能保证他们会真心助郡主翻案?
"他们一心只想要姐姐开心。" 侯景珩摇头,语气笃定如磐石,"姐姐想为我翻案,他们定会全力以赴。" 说罢转身走向街角的胭脂档口,步态从容得仿佛只是寻常贵公子。
档口老板娘正用银簪挑起块嫣红胭脂,见侯景珩走来,忙不迭笑着迎上前:"王爷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 这景安王虽遭软禁,却仍是京中贵女们私下里念叨的人物,尤其是他对瑞华郡主的疼宠,更是传遍大街小巷。
"老板,有没有新到的胭脂?" 侯景珩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漆盒,指尖在一盒桃花色胭脂上稍作停留。
老板娘眼睛一亮,从柜台下捧出个描金漆盒,打开时泛出淡淡珠光:"王爷您瞧,这是今儿个刚到的,用晨露浸透的桃花瓣制成,敷在脸上透着自然的红晕,昨儿个顾府的小姐刚订了三盒呢。"
侯景珩看着那抹温柔的粉,恍惚间想起小时候,侯景璇总偷拿母妃的胭脂往脸颊上抹,粉嘟嘟的模样像只偷腥的猫。他嘴角漾起浅纹:"帮本王包起来吧。"
"好嘞!" 老板娘麻利地用绵纸裹好,又系上根粉绫,递过来时特意压低声音,"这胭脂里掺了点玫瑰露,最是养肤,郡主定喜欢。"
就在侯景珩接过胭脂的刹那,一个冷硬的声音自身后炸响:"景安王?"
侯景珩转身时,折扇已拢在袖中。黎拓身着墨色官袍立在身后,玉带束腰更显身姿挺拔,只是眉宇间萦绕的阴郁,像化不开的墨团。"是你啊。" 侯景珩语气平淡,将胭脂递给段骁驰,"来帮宰相女儿选胭脂?"
黎拓瞥向胭脂档口的眼神淬着冰:"这些下等的东西,芊妩怎么可能会用?" 在他看来,陶芊妩身为宰相千金,自然该用进贡的珍珠粉、蔷薇膏,岂会瞧得上这些市井货色。
侯景珩挑眉,语气里浸着嘲讽:"那可真可惜了。本王和姐姐,最喜欢的就是这些民间东西。" 他想起小时候和侯景璇溜出王府,在巷尾馄饨摊分食一碗热汤,那种简单的暖意,远非精致的贡品能比。
黎拓的目光像淬了火的针,死死扎在侯景珩脸上,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王爷,我有一事想问。"
"问吧。" 侯景珩抬手理了理锦袍袖口,阳光穿过他发梢,在脸上投下细碎光斑,眼底却藏着如寒潭般的审视,"本王能回答的就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