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质楼梯在侯景璇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每一级台阶都像在呻吟。她的身影如轻盈的燕子般从楼上跃下,月白色的裙摆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地时带起一阵风,吹动了堂中散落的几张废纸,纸页在地面上打着旋儿。她目光快速扫过眼前的景象,八仙桌翻倒在地,桌腿断了一根,斜斜地撑着;碎裂的瓷片混着褐色的茶渍铺满地面,像一幅杂乱的抽象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与劣质的酒香交织在一起,令人作呕。
“你们没事吧?” 侯景璇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目光最终落在雷虺玄身上,眉头微蹙,形成一道浅浅的沟壑,“我在楼上听到很大的动静,兵器碰撞声、惨叫声不绝于耳,虺玄?你怎么会在这里?昨夜你不是……”
雷虺玄站在堂中,玄色的衣袍上沾着几点暗红的血迹,像落在黑夜上的梅花。他抬手抹去脸颊上的一道血痕,指尖划过皮肤,留下一道淡淡的红印。异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像寒夜里的星辰:“有黑衣人闯进来了,大约十几个,身手不凡,闫凛正在后院和他们交手,已经有一阵子了。”
“姐姐,快救救闫凛!” 侯昭翎的声音带着哭腔,像被雨水打湿的黄莺。她挣脱尹霁秋的手,快步跑到侯景璇面前,裙摆扫过地面的碎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像含着两颗晶莹的珍珠,“他为了保护我,被敌人刺伤了肩膀,流了好多血,我看到那血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染红了他的衣袖……”
江墨影伸手探入衣襟,摸出藏在怀中的青铜面具,面具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他将其稳稳戴在脸上,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下颌上的肌肉微微跳动着。他没有多余的话语,只说了句 “我去看看”,便转身向后院走去,步伐沉稳而迅速,玄色的衣袍在他身后扬起一角,像一只展翅的蝙蝠。
雷虺玄走到门口,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外面的动静,像一头戒备的猎豹。他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那些黑衣人恐怕还有同伙,我已经在后院备好了马匹,都是脚力极好的良驹,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郝巧蘅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裹,从角落里走出来,包裹里是她收拾的一些贴身衣物。她的发髻有些散乱,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脸上带着惊恐之色,嘴唇微微颤抖,声音像风中的落叶般发颤:“那我们之前准备的马车呢?马车里还有我们带的干粮和水……”
“我们的行踪可能已经暴露了,” 雷虺玄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锐利如刀,语气不容置疑,“马车目标太大,速度也慢,继续使用不是明智的选择,很容易被追兵追上。”
侯景璇走到郝巧蘅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递过去,带来一丝暖意。她语气温和却带着坚定:“巧蘅,我必须安排人送你回京都,那里相对安全。”
郝巧蘅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和委屈,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小姐,为什么?难道你不要我了吗?”
“你跟着我们只会更危险,” 侯景璇的眼神中充满担忧,像笼罩着一层薄雾,“我们都有武功或者武器傍身,可你手无寸铁,一旦遇到危险,我们可能顾不上你,我不能让你陷入险境,那会让我良心不安的。”
“小姐是嫌弃我拖累大家吗?” 郝巧蘅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她抱着的包裹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可以做很多事情的,我可以给大家做饭、洗衣服,我不会成为大家的累赘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侯景璇急忙解释,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像被藤蔓缠绕的树木,“你误会了,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没有别的意思。”
尹霁秋走上前,轻声对郝巧蘅说:“巧蘅,小姐是真心担心你。你是她的贴身丫鬟,从小就跟着她,一起长大,她怎么可能嫌弃你呢?只是现在情况太危险了,那些黑衣人个个凶神恶煞,下手狠毒,小姐也是为了你好。”
这时,一直沉默的苏砚开口了,他靠在墙边,墙壁上的灰尘被他蹭掉了一块。他声音平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湖水:“如果大家不嫌弃,我可以护送郝姑娘回京都,我的武功虽然不如以前,但保护一个人的安全还是可以的。”
侯景璇听到这话,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像一只遇到危险的猫,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她看向苏砚,带着一丝怀疑:“你?”
苏砚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目光落在侯景璇脸上,像在探究什么:“曜华,你该不会是在提防我吧?我们毕竟也是相识一场。”
“没有,苏大哥曾和我们同生共死,我怎么会怀疑你呢?” 侯景璇避开他的目光,看向地面上的碎瓷片,语气有些不自然,像被风吹得摇晃的烛火,“我只是觉得太麻烦你了。”
“可你的眼神出卖你了。” 苏砚步步紧逼,向前迈了一步,眼神中带着一丝受伤,像被箭射中的鸟儿,“你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戒备。”
侯景璇深吸一口气,正视着他,胸口微微起伏:“苏大哥,我们五年没见了,这五年发生了太多事情,而且最近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情,有太多巧合了,我不得不有所怀疑,这也是人之常情,希望你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