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后院的青石板缝里长满了青苔，晨露沾在石磨的凹槽里，泛着湿漉漉的光，像打翻了的碎银。墙角的石榴树挂着几个干瘪的果子，枝桠斜斜地伸向灰蓝色的天空，闫凛握着腰间的佩刀走过月洞门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树下蹲着个纤细的身影，乌黑的发辫垂在青砖上，辫梢系着的红绒球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像条不安分的小蛇。

“公主？”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靴底碾过枯叶发出细碎的声响，惊得石榴叶上的露水簌簌往下掉。

侯昭翎猛地回过头，手里还攥着半片沾了露水的石榴叶，叶脉在掌心硌出浅浅的印子，脸色白了一瞬：“闫凛，你干什么？吓我一跳！” 她拍着胸口，鬓边的银饰叮当作响，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惶。

闫凛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她泛红的眼角 —— 那是昨夜没睡好的痕迹，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不是，公主，您在这干嘛？大清早的蹲在这儿，仔细着凉。”

“我闻到有股怪味。” 侯昭翎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踮脚往仓库的方向嗅了嗅，鼻尖微微抽动，像只警惕的小兽，“好像前几日也有这股怪味，而且是靠近仓库那边，闻着让人头晕。”

闫凛深吸一口气，清冽的晨风中果然飘来一缕奇异的香气，他眉头拧得更紧，指节在刀柄上捏出红痕：“的确有味道，像浸了蜜的药汁，甜得发腻却又藏着股说不出的苦腥，闻着让人头重脚轻，像是……” 他顿住话头，突然想起药谱里记载的毒物特性。

侯昭翎的脸色沉了下去，指尖攥着石榴叶捏出了水痕，叶汁在掌心留下淡淡的绿印：“闫凛，如果我告诉你，我怀疑这是曼陀罗的香味呢？” 五年前跟着侯景璇闯荡江湖时，她在药铺见过晒干的曼陀罗花，那诡异的甜香混着黄连的苦涩，让她至今难忘，“郡主姐姐说过，曼陀罗香气能让人嗜睡，久闻还会产生幻觉。”

“这可是毒药！” 闫凛心头一紧，难怪这几日公主总说头晕嗜睡，夜里还频繁惊醒，有时甚至分不清梦境与现实，“难怪您这几日精神不济，定是这东西在作祟。”

“我们必须找出来这味道是来自何处。” 侯昭翎眼神一凛，褪去了平日的娇憨，倒有几分侯景璇的果敢，她从袖中摸出块素布手帕掩住口鼻，“总不能坐以待毙。”

闫凛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佩刀的穗子扫过裤缝，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公主，这任务就交给属下，您身份特殊，不宜靠近毒物……”

“闫凛，打住。” 侯昭翎按住他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公主，五年前可是与郡主姐姐一起在江湖摸爬滚打过的，什么凶险没见过？” 她理了理裙摆，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还有从现在开始不要再叫我公主，要叫的话就叫我小姐，免得暴露身份。”

“属下知道了，但……” 闫凛还想争辩，却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

“其实我也可以帮忙的，毕竟我也是半个药师。” 尹霁秋站在廊下，素色的衣裙沾了些药草的青痕，腰间的药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曼陀罗的香气混了其他药草，寻常人闻不出来，我或许能分辨出具体的配方，也好对症下药。” 她的目光落在侯昭翎发白的脸颊上，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侯昭翎眼睛一亮，像找到了主心骨，拉着尹霁秋的手：“有霁秋姐姐在，肯定事半功倍，我们走。”

三人沿着墙根往仓库走去，那股甜腥气越来越浓，像无形的蛛网缠得人呼吸发紧，侯昭翎忍不住捂住口鼻，脚步有些发虚。仓库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的气息几乎让人眩晕，门板上的铜环生了层绿锈，闫凛按住腰间的刀柄，指节泛白：“小姐，让属下先来查看，您与尹老板退后些。”

“好，但要小心。” 侯昭翎往后退了半步，指尖捏紧了袖中的短匕 —— 那是闫凛送她的防身武器，匕首柄上还刻着小小的 “翎” 字。

闫凛的手刚触到木门的铜环，指尖的凉意还没散去，门板突然 “哐当” 一声被撞开，木屑飞溅中，一道黑影裹挟着劲风扑了出来，寒光闪闪的长剑直刺他心口！剑风凌厉，竟带着破空的锐响。

“闫凛！” 侯昭翎失声尖叫，声音刺破了清晨的寂静，惊得院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