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安王府的花园里,牡丹开得正盛。粉的如霞、红的似火、白的若雪,层层叠叠的花瓣像被巧手揉捏过的锦缎,沾着晨露的光泽,在阳光下泛着艳丽又温润的光晕。微风拂过,花枝轻轻摇曳,送来阵阵清甜的香气,却吹不散石桌旁那人眉宇间的愁绪。
侯景珩坐在汉白玉石桌前,手中捏着一枚玄色棋子,指腹反复摩挲着棋子上的纹路,棋子悬在棋盘上方许久,始终没有落下。他的目光看似落在纵横交错的棋线上,实则早已飘向园门口那道朱红拱门,眼底藏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忧虑,连指尖都微微发凉。
“王爷!” 段骁驰的声音突然打破了花园的宁静,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他急匆匆地从外面跑来,青色官袍的衣摆被风吹得猎猎扬起,额头上满是晶莹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喘息,脚步踩过青砖地,发出噔噔的声响。
侯景珩抬眸看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棋子,指尖在棋盘边缘轻轻一叩,语气尽量保持着身为王爷的沉稳:“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尽管听到这急促的脚步声时,他的心也跟着揪紧,但他知道,越是危急时刻,越要稳住阵脚。
段骁驰快步走到石桌前,双手捧着一封密封的密信,信封边缘用监察院特有的火漆封缄,印着繁复的鹰纹。他的手微微发颤,声音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紧张:“监察院来信,说是有要事禀报。” 他看着侯景珩接过密信,手心不自觉地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生怕信中传来不好的消息。
侯景珩接过密信,指尖先是轻轻抚过信封上的火漆印,确认没有被拆过的痕迹,才从腰间解下随身的玉簪,用簪尖小心翼翼地挑开火漆。他抽出里面的信纸,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蝇头小楷,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连信纸都被捏出了褶皱。
段骁驰见他脸色骤变,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爷,是不是郡主她…… 出什么事了?” 他跟在侯景珩身边多年,从王府鼎盛时期到如今被陛下猜忌,从未见过王爷如此失态,连嘴唇都抿成了一条紧绷的直线。
侯景珩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将信纸缓缓放在石桌上,指尖在信上那行 “星渊七曜阁重出江湖,各方势力欲对郡主不利” 的字迹上顿了顿,声音低沉得像蒙了一层雾:“因为星渊七曜阁重出江湖,现在已经陆陆续续有不同路数的人,想要暗杀姐姐他们。有江湖杀手,也有…… 朝廷的暗探。” 想到姐姐可能正面临的刀光剑影,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紧,连呼吸都带着疼。
“那郡主他们没事吧?” 段骁驰急忙追问,眼中满是担忧,往前凑了半步,“他们现在在哪?我们要不要立刻派人去剑义城支援?王府里还有几十名忠心的暗卫,随时可以动身!”
“他们已经离开现在居住的客栈了,” 侯景珩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又有几分庆幸,“监察院的人说,他们走得很匆忙,应该是察觉到了危险。只是暂时还不知道他们会去往哪里,监察院的暗探还在追查他们的行踪,暂时没有消息传回。” 他拿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茶水的苦涩顺着喉咙往下滑,却丝毫感觉不到。
“他们还会在剑义城吗?” 段骁驰不死心,继续问道,眼中带着一丝期待,“剑义城我们还有些早年留下的人脉,都是当年老王爷在世时结交的江湖朋友,或许能帮上忙,帮我们找找郡主的下落。”
侯景珩轻轻摇头,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哒哒的声响,像是在梳理思绪:“不晓得。姐姐行事向来谨慎,她知道现在盯着她的人多,肯定会选择一个偏僻又安全的地方暂时落脚,不会轻易让人猜到她的行踪。说不定…… 早就离开剑义城了。”
段骁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语气也变得急切起来:“对了王爷,您忘了?陛下已经允许您自由活动了,不再限制您的出入!不如…… 您亲自去一趟剑义城,哪怕只是去周边找找,说不定能遇到郡主他们!” 他觉得,只有王爷亲自去,才能让这场人心惶惶的寻找多一份希望。
“不行,本王不能离开王府。” 侯景珩毫不犹豫地拒绝,语气坚定得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的疲惫更甚:“陛下本就不喜我们景安王府,当年父王之事,他心中始终存有芥蒂,对姐姐更是百般猜忌。如果本王现在离开王府,正好给了宰相可乘之机,他肯定会在陛下面前诬陷我们有不臣之心,说我们姐弟勾结江湖势力,意图谋反。到时候,姐姐只会更危险。” 他深知宫廷斗争的险恶,一步错,步步错,他不能拿姐姐的安危和整个王府的存亡冒险。
“你现在有闲情在这担心这担心那,倒不如赶快出发去找郡主!” 一个冷冽的声音突然从花园门口传来,带着几分急切和不满,像一把冰锥刺破了空气中的沉寂。龙皝大步走了进来,玄色衣袍在风中摆动,衣摆扫过门口的石狮子,带起一阵风,脸上带着明显的焦躁,连平日里沉稳的步伐都快了几分。
侯景珩抬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放下手中的茶杯:“你何时来的?怎么不通报一声?” 他没想到龙皝会突然到访,而且一来就带着这么重的火气。
龙皝走到石桌旁,目光先是落在石桌上的密信上,又快速扫过侯景珩凝重的神色,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我刚从监察院过来,走在路上就听到消息了。现在大街上都在谣传,说你和星渊七曜阁暗中勾结,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正好借着这个由头,对郡主他们下手,既能除掉郡主,又能把脏水泼到你身上,一举两得。”
“的确有勾结,” 侯景珩坦然承认,提起姐姐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星渊七曜阁的阁主,就是姐姐啊。” 说起那段往事,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如果姐姐没有为了黎拓放弃江湖,或许就不会有后来的种种磨难。
龙皝却摇了摇头,语气严肃得像结了冰:“我的重点不是这个,现在外面都在传星渊七曜阁如今会重出江湖,其实是因为你出事了 —— 宰相借着私建军械案打压你,陛下对你盯得紧,他们的出现,是希望能让陛下分散注意力,不再把目光紧紧盯在你的军械案上,从而给你喘息的机会。” 他在监察院查到的消息,比侯景珩知道的更深入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