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景璇换上一身玄色劲装，衣襟收得利落，腰间束着宽腰带勒出纤细的腰线，将短匕仔细别在靴筒里。冰凉的金属贴着脚踝，刃口偶尔蹭到皮肉，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反倒让她灵台更清。她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将散落的碎发全部束进网巾，镜中的人影眉眼锐利如刀，全然不见白日里的温婉柔和，倒有几分江湖儿女的飒爽。

窗外传来更夫敲打的梆子声，“咚 —— 咚 ——” 两声，沉闷的声响穿透夜色，在寂静的街道上荡开涟漪，正是亥时。万籁俱寂，只有风吹过码头货栈帆布的哗啦声，像鬼魅在暗处低语。

“景璇，可以走了。” 江墨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侯景璇打开房门，两人目光相触，无需多言，彼此眼中的坚定已说明一切。江墨影率先跃上窗台，足尖在窗框上轻轻一点，身形如夜枭般掠出，玄色衣袍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侯景璇紧随其后，腰间的软鞭在空中甩出半轮新月，精准缠住对面的屋檐角，借力荡出，两人的身影很快融入浓稠的夜色，只留下窗台上几片被带落的枯叶。

抵达码头时，潮湿的水汽混着鱼腥扑面而来，呛得人鼻腔发痒。侯景璇蹲在货栈堆成的麻袋垛后，麻袋里装着粗盐，棱角硌得膝盖生疼，却让她的意识更加集中。她看着江墨影屈指弹出三枚石子，石子带着破空声掠过水面，在夜空中划出细微的轨迹，精准打中远处挂着的三盏灯笼。“噗” 地几声轻响，昏黄的光晕接连熄灭，码头瞬间陷入更深的黑暗，只有远处渔火在水面上泛着零星微光，像掉落在墨池里的火星。

“东边那几个货棚，守着的人腰间都有刀，刀鞘是制式的，铜环上刻着细花纹，像是官府的人。” 江墨影的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气息拂过侯景璇的耳畔，带着淡淡的松木香，“马记货栈在最里头，门口有两个明哨，背对着我们在抽烟，火星在他们指间一亮一灭。墙角还有个暗哨。” 他抬手往斜前方指了指，指尖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看到那棵歪脖子柳树了吗？人就藏在树洞里，手里握着弩机，箭尖的寒光刚才闪了一下。”

侯景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见那棵老柳树的树洞里隐约有金属反光，与树皮的斑驳色泽格格不入，像一块藏在泥里的碎镜。她从袖中摸出三枚银针，指尖捻转，银针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针尖淬了些微麻沸散。屈指一弹，银针带着极轻的破空声分扎三个方向 —— 树洞、两个明哨的后心，角度刁钻，力道精准。

柳树洞里传来一声闷哼，细不可闻，随即归于沉寂，像石子投入深潭。门口的两个守卫刚要拔刀，就被江墨影掷出的石子打中膝弯，“扑通” 两声跪倒在地，膝盖撞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他们还没来得及呼救，就被紧随而至的掌风劈中后颈，软倒在地，连哼都没哼一声。

“动作快点。” 江墨影拽着侯景璇的手腕冲向货栈，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却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让她挣脱，又不至于弄疼她，指尖的薄茧蹭过她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货栈的木门上着三道铜锁，锁身粗壮，在月光下泛着青黑，一看就不是寻常货栈能用得起的。江墨影抽出软剑，剑光如练，只听 “咔哒” 几声脆响，锁链应声而断，断口处闪着金属的冷光。门轴转动时发出 “吱呀” 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像有人在耳边磨牙，听得人头皮发麻。

侯景璇举着火折子照亮四周，跳动的火光映出满室狼藉，地上散落着些稻草和木屑。靠墙的货架上堆满了盖着黑布的木箱，箱角隐约露出暗红色的火漆印，上面 “军械监” 三个字触目惊心，笔画遒劲，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她刚要伸手掀开最近一个木箱的黑布，就听江墨影低喝一声：“小心！”

一支淬了毒的弩箭擦着她的耳畔飞过，箭风刮得耳廓生疼。箭尖带着腥臭的蓝黑色，显然淬了剧毒，“噗” 地钉进木箱，箭羽还在嗡嗡震颤，尾端的羽毛微微颤动，像濒死的蝶翼。

“抓住活的！” 为首的黑衣人从横梁上跃下，身形矫健如豹，身后跟着十几个手持长刀的手下，刀光在火光中闪得人睁不开眼，像一群扑向猎物的饿狼。

江墨影将侯景璇护在身后，软剑如白蛇出洞，剑光绞碎了迎面而来的箭雨。“铛铛” 几声脆响，箭矢被尽数挡开，落在地上滚动，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他的剑法凌厉而不失灵动，每一招都直指要害，却又留有余地，显然是想抓活口。

侯景璇趁机抄起墙角的铁钩，手腕翻转，铁钩带着风声掷向挂在房梁的油灯。油灯碎裂，灯油泼在干草上，火舌 “腾” 地窜起，迅速舔舐着木质货架，浓烟滚滚而起，呛得人睁不开眼，也模糊了黑衣人的视线。

趁乱之际，江墨影的软剑如臂使指，剑光掠过之处，黑衣人纷纷倒地，惨叫声被浓烟吞没。他反手扣住为首那人的手腕，只听 “咔嚓” 一声卸了对方的兵器，膝盖顶住其腰后，将人按在地上，动作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