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14
“风的来信”是一套极具中式风格的餐饮。米饭裹了菠萝汁,炒得松散,像香米。配菜虽常见,但也很讲究,不油腻,还精心摆了盘。
饮品是菠萝酒酿,整顿饭吃下来,满口清香,整个人恍若浸泡在椰子树下。
嘉树坐在她对面,长腿随意交叠,手肘搭在大理石桌面上,手背随意撑着下颌,淡淡盯着她瞧。
岑意风咽下最后一口汤,嘉树就将卫生纸递过来。她要去拿,对方直接把胳膊抻直,帮她擦了嘴。
静谧的环境,灼热的眼神,每一道落在她身上的视线,都像是在勾引她。
“怎么了?”嘉树不落痕迹地弯起唇角,起身收拾桌上的餐碟。碗碟不多,很快冲洗好,低头又见岑意风喝的酒酿剩了口,拿起喝掉收尾。
岑意风余光瞥见了,但没吱声。
两人恋爱时长满打满算不超过12h,这一切的进展着实坐起了火箭,喷射的尾焰瞬间撩透了她的五脏六腑。
等嘉树转过身洗杯子,岑意风才转正了视线“审视”起对方的背影。
岑意风撑着半侧脸,脑海中不由得好奇,他到底喜欢自己什么呢?大一暑假为他补课时,她究竟做了些什么,以至于让嘉树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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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的水声激溅着池子,清脆的玻璃碰撞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时钟的三针挪动,时间的流逝变得缓慢,进而开始倒退,一切都回到了缘分最初的模样。
岑意风抬头看去。
“小宝,妈妈朋友家里出了点儿事,小孩儿学习可能也受到了影响,眼看着要进入关键阶段,能帮妈妈一个忙吗?”
徐珍珠从导台那边走过来,手上还握着咖啡柄,在厨台垃圾桶上磕了两下,垫纸和废弃的咖啡粉末掉落在袋中。
岑意风正在客厅玩儿游戏,单机,玩得再烂也不会挨骂。听见珍珠说话,她摁下暂停。
“什么忙。”她问。
珍珠:“帮忙给她家小孩儿补个课吧,你上大学才一年,以前学的知识应该没忘多少?”
“小孩儿上几年级?”岑意风问。
“马上高二了。”
岑意风惊愕:“这是小孩儿?”
“在妈妈们眼里,你们多大都是小孩儿啊。”珍珠端来一杯咖啡,放在岑意风眼皮子下面。
岑意风琢磨了会儿,和珍珠女士对弈:“帮忙补课是可以的,但是我有个要求。”
“嗯哼?”珍珠挑眉。
岑意风:“之后假期我要留在A市,毕业了也留在那儿。”
徐珍珠脸色微微变了些许,岑意风上次和她提起离开B市,已经是六七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她刚刚离婚,事业受到冲击。
徐家离婚的事情闹得大,岑意风不少的同学家里和徐家在生意场上都有往来。因而,在那所寄宿制学校中多少也受到了影响。
更别说这场大火的“引线”也在岑意风学校。
在徐珍珠眼里,岑意风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角色。得知她离婚的原因后,表现得异常镇静,甚至有种早就洞若观火的理智。
过了半年多,大家都已淡忘。那会儿岑意风个头正在窜,有种小树倔强的韧性,一张小脸憋得五颜六色,偏偏故作坚强:“妈妈,我不想看见他们,我们可以卖掉房子离开这儿吗?”
珍珠沉默很久,没想到闺女鼓足勇气和她谈起这段灰色的蒙尘布,就是在征询自己的同意。
直到现在,六七年后的今天,她还能想起自己当时是怎么回复女儿的。
“你的生命中无时无刻会出现一堆你厌恶的事情,逃避只是推迟你们相遇的时机,要想真正做到跨过去,熟视无睹,你就要去面对,让对方做那个逃避的人。”
岑意风那时候不懂,但潜意识觉得妈妈说的对,徐珍珠在商海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也是有“母亲”这座山伫立在前,所以她这几年才能硬着头皮在B市生存至今。
时间会催生出崭新的勇气和力量。
再次讨论至这个话题后,徐珍珠也只是稍微一愣神,便也同意了。
接下“辅导高二学生”这个任务后,岑意风在网上找了些套题,粗略做了几张判断了一下自己的实力。没见到学生,她也不知道对方的薄弱点在哪,只能粗略定下假期的辅导计划,只等见面测验后再接着调整细节。
任谁也没想到,“学生”和“老师”的见面分外惊心动魄。
岑意风登门的那天,徐珍珠口中的好朋友嘉燕正抄着一口平底锅,疯狂揍着不断闪躲的男人。
嘉燕和儿子并未住在别墅区,反而是在B市最大规模的小区中住着,难免会遇见好心与多事的街坊邻居来看热闹。单元楼下围堵得水泄不通,岑意风侧身勉强挤进去。
平底锅时不时会磕在楼梯扶手上,嗙嗙的动静跟冬日里放炮一样。
嘉燕将男人的耳根撕扯着,从门口踹到楼梯间,喘着粗气嚷道:“还好意思回来?怎么着,发现外头那个不是你亲儿子,现在忙着回来认儿子了?”
“我告诉你王震,从你当年不顾我们母子俩毅然决然走出这门开始,你就再也回不来了!”
名叫王震的男人觍着脸,攥住嘉燕的手,一张勉强俊秀的脸上泛着红晕,显然是羞愤难当:“燕燕,孩子马上就要高考了,我们这时候吵架没有必要,影响到了小书罪过可就大了。”
“罪过?你现在想起罪过了?老天爷雨天劈下的雷怎么没把你这张破嘴劈死?”嘉燕冷眼相待:“想要吃绝户,也不动动你的脑子想想,这天上地下哪有这样的好事让你占。婚已经离了,你再纠缠下去,我就要这街坊邻居,甚至整个小区都知道你是个怎么样子的渣滓!”
“你!”王震显然也是被这一番话激怒,他就算在感情中再怎么样劣势,现实中的体格上却占有很大的优势,拳头已经捏紧,就差最后爆炸的一微米火苗。
“燕姨。”岑意风往上走了几节台阶,站定出声。
嘉燕这才想起今日和珍珠家的姑娘约好补课时间,连忙让出路,平底锅也握紧把手藏在身后,“小树在书房,就这户,你直接进去就好。”
“好。”岑意风顺者她的指引进屋,在玄关冷静了半分钟。
室内一片狼藉,地上是碎掉的瓷器,刀具锅碗从开放式厨房一路撒到门口,洁白的碎瓷片彰显着一个再也无法弥合的家庭。
往里再看,橱柜下隐匿着一抹人影,瓷片碰撞的声音响起,塑料袋也沙沙作响。
蹲在碎片中的少年身形瘦削,身着纯白色短袖,凹凸不平的脊椎线向内扣着,像是极力推攘外界的触碰。
脆弱得像一片秋天的树叶,枯黄,指尖轻轻一捻,就变成尘埃一般的存在,一阵风就能带走他。
“你就是……”岑意风努力回想着珍珠和燕燕阿姨交代的学生姓名,多方相拐的音调中,只拼凑出一个模糊的结论,“小书?”
男生听见了不属于这个家庭的声音,手上的动作停顿下来,脑袋微微偏向她所站立的方向。
他的刘海微长,碎发遮挡住了眉眼,只能看见清秀的鼻梁和下颌角,平白添了一抹冷。
见到对方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岑意风主动开口自我介绍:“我是这个暑期给你补课的老师,我大你几岁,日常补课不想叫老师的话,也可以叫我姐姐。”
岑意风蹲下身,和他一起收拾面前的这片狼籍:“我和你一起收拾好这堆东西,等会儿我们就去书房好吗?”
是有商有量的语气,但很显然,对方并没有给予任何回复,甚至于一点反应都没有。
门外的两人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物件摔打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面前的男生也终于是有了一些反应。
他畏惧地瑟缩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