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肩缓缓缩扣,想要将自己笼罩在身体的阴影中。
岑意风伸手拿过他手上的袋子:“和我去书房好不好?”
见小书没有反抗的情绪,岑意风就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轻飘飘的,完全不像是男生在高中这个阶段的发育程度。
两人绕过地上的零碎,往书房的短短几米步伐,就听得外间的叫喊声音更大。
王震近乎咆哮着说话:“就算离婚了,小书也是我儿子,等我老了也要给我养老送终,身上永远流着我的血!”
“你想得美,耽误我半生还不知足,还想拖累孩子,你这个没脸没皮的人怎么生出来的?活着都是在污染空气!”嘉燕又狠狠踹了他一脚,引得对方一阵哀嚎。
小书脚下的步子变得很快,挣脱了她的手掌,飞速逃离了这处,像在躲避洪水猛兽般钻进书房。
岑意风将书房门合上,那些争吵的声音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来。
这时候不能提及的就是外间的事情,高中学业压力本身就大,无论男女,心思都会有敏感期。岑意风如没事人一样,让他将自己的书取出来。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套试卷,这是昨晚她简单搜罗的一些题,作为试探对方学习基础的。
“给你一个小时,能写多少写多少,我阅完卷子后会根据你的薄弱点帮你辅导。”岑意风在书房找到合适的“监督角落”,坐下后等小书动笔。
小书食指指腹来回揉搓着试卷边角,卷饼似的揉进去又撤回来。
岑意风先将手机调至静音,开口问:“是不会吗?还是今天不想写?”
小书不说话。
岑意风起身靠近书桌前,对他道:“如果今天不想动笔写,那就不写,和我一起出去逛逛怎么样?”
小书的右手捏成拳头又松开。
正当岑意风还要接着想办法时,书房门突然砰的一声巨响。
听声音,是嘉燕手上的平底锅砸了过来。
争吵的一对前任夫妻,终于选择关上大门,在家里吵。
此时在里在外都已经无所谓了,他们的每一次争吵,都是在孩子的心口上凌迟。
伤自己人最痛的,还是自己人。
小书紧紧闭上了眼睛,应是循着惯例等着更加剧烈的争吵到来。
岑意风伸出手,落在他的肩头。
小书一哆嗦,仰起头来看她。
湿润浸满了他的眼眶,易碎的情绪藏匿在心底最深处。
因为经历过,所以更能懂得这份脆弱下面早已经翻江倒海。
“收拾一下,和姐姐出去玩好不好?小书。”岑意风温柔地看向他,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忍不住调侃道,“还真有点像我表弟,就是看起来没好好吃饭,身板这么单薄,来个三级风都能把你吹跑。”
“我……”小书张了张嘴,纠结半晌,又闭上了。
外间没有声音传来,岑意风打开门,看了眼外面的情况——
嘉燕坐在沙方上,王震已经不知去向。
岑意风扭头冲小书招了招手,“去房间换套衣服吧。”
“燕姨,我带小书出去一趟。”小书进房,岑意风和嘉燕打招呼,“我刚和保洁公司说过了,等我和小书离开就过来,晚上我们回来前,家里就能恢复原样。”
“欸,这事情怎么能让你来。”嘉燕站起身,一把握住了岑意风的双手,“让你来给他补课,本来就很麻烦你了。”
“没多大事情,我先带他散散心,调整好心态才好开始学习。”岑意风看见小书卧室门锁有扭动的痕迹,及时停止了这段话题。
“好好好,”嘉燕对着出门的小书招呼着:“手机带了没?卡里妈妈给你转了钱,出去别什么都用姐姐的,请姐姐吃顿饭啊。”
“知道了。”小书回答得极小声。
岑意风从包里掏了掏车钥匙,想了一下又放下,“从现在开始听我指挥?”
小书看了眼岑意风,视线不敢多停留,也许是被炽热的阳光刺痛了。
“嗯。”
“闷冬瓜。”岑意风吐槽完一扭头,被吓了一跳,“你干嘛?大夏天的戴口罩。”
“丑。”对方惜字如金。
岑意风没招了:“不热?”
“不热。”
两人在小区外的公交站台上等了十几分钟,就等到想乘坐的那辆。
正值暑热难当时段,车上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位拎着帆布包抢鸡蛋的老人。
岑意风带着小书坐到后排。
对方从善如流坐下,全程一副“任凭差遣”。
“你不怕我把你卖了?”
“我不值钱。”
“谁说卖你整个人。”岑意风吓唬他,“把你迷晕了,卖腰子,腰子值钱。”
“……”
岑意风看着松懈下来的小书,这才开始和他正常交流。
“知道这辆车通往哪里吗?”岑意风问他。
“医院。”
“医院在最北边,这趟车横穿南北,能带你在最短的时间领略更多这座城市的风貌。”岑意风安稳地靠在椅背上,车辆偶尔的颠簸会让她脊背震颤,“车辆稳步前行时,你可以看见飞速划过的绿化植被,堵车时能看见身侧停停又走走的电动车,汽车。每个人都拥有不同的样貌,显露在外的也有不同的表情。有些人愁眉苦脸,有些人洋溢快乐。外表只是在这个世界上通行的一张白纸,而你赋予它什么,它就会让旁人看见什么。”
小书低着头,双手交叉相握,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岑意风没忍住,又揉了揉他的头顶:“我想在小书的脸上看见快乐。”
小书交握的手停止了所有细碎的动作。
车辆轰隆隆的朝目的地开去,路上所有风景都汇聚在小书的眸中。
他偷偷扭头去看岑意风,迎来对方好奇的一眼。
她的眼睛会说话,水润清亮。
明明近乎是同龄人,身份却显得那么遥不可及。
也就是这样的一眼,却让他在烂透的人生里,找到了一丝畅快呼吸的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