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15
“江柏宇又来烦你了?”钟凝猛得起身,头撞到车子副驾的挂坠上,一边义愤填膺,一边搓着脑门。
“他还和我高中同桌打听我大学考到哪儿。”岑意风翘起另一边腿,看着漆黑夜空上的星星出神。
“什么仇什么怨。”钟凝叹了口气,又躺下,“虽然不知道你俩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我无条件站在你这边。他要是还来烦你,我就让我哥把他打一顿。”
“咳咳咳……”岑意风失笑,“好歹是红旗下长大的孩子,怎么张口闭口就是打架。打他一顿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他的性格我再了解不过,晾着他,没多久就会知难而退了。”
“退了就退了,可江柏宇这人,你就不怕他过段时间又卷土重来啊。”钟凝叹了口气,扭头看向旁边草地上正在烤肉的朋友们,“欸,我刚忘了问你,什么情况啊?你怎么突然多了个弟弟?”
钟凝指的正是被岑意风带来野餐的“弟弟”小书。
“亲戚家的,最近家里不太平,我就把他扯出来散散心。”岑意风说,“我妈让我给他辅导功课,我看了一眼他历史成绩和测验卷,基础比我打得牢,现在成绩下滑纯粹是烦心事太多,加上这个年纪的男生总爱想东想西的,心思就不在学习上呆了。”
“哦哦,还是学生啊。”钟凝收回视线。
岑意风:“……收起你的小九九。”
“他长得怎么样,看眉眼还是很帅的,值得发展。”钟凝凑近她,挑了挑眉尾,诡异笑道,“面具下的容貌怎么样,要是惊为天人的话,我等他两年也不是不行。”
岑意风伸手就戳在钟凝眉心,将人戳到后仰回座椅上。
“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就知道了,肉烤好了,走吧,把酒搬过去。”
岑意风和钟凝的好友都对小书热情,全当是弟弟来照顾。不爱说话也没关系,能说会道的人多了去了。烤好的肉第一盘就放在小书面前。
岑意风也考虑到了小书没有成年,走之前也带了果汁。
她靠近,在小书旁边的折叠凳上坐下。
经过十多天的相处,两人之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岑意风也没过多和他聊,但也知道一味的学习对他来说肯定也很枯燥,恰好老友聚会野营,征求了他的意见后,也将他带来了。
“怎么出来玩儿还要做题?”岑意风眼神在小书的手机上一晃而过,将果汁墩在他面前的桌子上,“他们让你喝酒别喝,就喝这个。”
“是老师布置的假期作业,给同学发过去。”小书也难得开始解释。
只不过口罩阻挡了大多数音调,加上旁边一伙人因为火候问题不停闹腾,岑意风只能低头凑到他身边听他说话。
“出来玩就敞开心扉玩,把所有烦心事都抛下。”岑意风指了指不远处如同蛛网一般盘根错节的都市灯火,“那就是我们从小到大生活的城市,现在站在山顶上去看,好像一只手就能握全。更别说生活在那些楼宇中的人类,我们已经很渺小了,所以一定要让自己畅快。”
“嗯。”小书点点头,“是不是考上大学就会快乐?”
岑意风:“这件事情因人而异吧。”
“姐姐呢?”小书好奇,“姐姐上了大学之后有比高中的时候快乐吗?”
“当然有。”岑意风干脆利落,“成年后你可以做很多曾经做不到的事情,也可以有更多的试错机会,你会有自己的决策,会开始学会独当一面,慢慢将生活变成你自己想要的样子,你生活在自己创设的乌托邦里,怎么会不快乐呢?”
“我会……创设一个自己喜欢的乌托邦吗?”小书有些不可置信。
“有没有想要考的大学?”岑意风问。
小书摇头,他还在摇摆。
“那你喜欢什么?”岑意风问,“就是那种会坚持一生的喜欢。我看你的房间里有吉他,喜欢音乐?”
“不清楚。”小书轻轻道,“所有的喜欢都是被赋予意义的,最开始我去学吉他,也是因为外婆觉得现在的人得有一项才能傍身才会比较有魅力。就算以后学习不好,也可以有一份养活自己的能力。”
“外婆挺有远见啊。”岑意风颇为认同,“看你考过那么多证书,想必已经有了能让自己生存的能力了。钟凝车后有吉他,要不要弹一首?”
“姐姐想听?”小书略微扬起声音,惊诧居多。
“想啊,我就没有那个音乐细胞,最羡慕那些拨弦就能成曲的人了。”岑意风笑着说道,“小书弟弟应该能满足姐姐这个愿望吧?放轻松,我的确是在胁迫你。”
小书低头,看向腰间的一根胡萝卜,笑得弯起眼睛。
“好。”小书起身,“我去拿。”
“我跟你一起。”
岑意风穿着凉鞋,草坪上的绿草毛茸茸的,在脚背上滑蹭,痒得出奇,她只好一蹦一蹦地往钟凝放车的地方去。
小书就跟在她身后,眼神比划着两人的身高差距。
他的发育期比所有同龄人都要晚,小学那会儿,班上百分之九十的男生都开始蹿个子,有些人一个暑假过去,足足长高了三十公分。
而他一直以一种龟速生长。
虽说很慢,但每年都会长五六厘米。到了现在还没有要停止的势头。
原本想着现在178,不高不矮正好,不长高了也成,接着长也无所谓。但看着纤瘦且高挑的岑意风,他突然觉得再长长也挺好的。
快到停车场,地砖铺成菱形,中间还有个方形的坑洞,岑意风光顾着找车钥匙,下一脚就崴进坑洞里,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哎呦!”岑意风大惊失色,差点以为自己要和这片土地来一段深沉的旷世绝恋。
小书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在半空中挣扎的手臂。
好瘦。
他的手可以握住两节这样的手臂。
“小心。”像触碰了什么火球般,他又飞速撤走手,另只手在她面前摊开,“把钥匙给我吧,我去拿,你在石砖边上等我。”
“好。”
车就在前方,解锁后根据闪灯的位置,小书从后备箱将吉他包取出背上。
往回走时,瞧见路灯下的岑意风。
她穿着及膝吊带裙,鹅黄色和垂落下的光影颜色很接近,整个人被镀上了一层暖。
鹅黄色也招惹飞虫,她就一边跺脚一边扭腰,裙摆小幅度地甩出圆圈,墨色的深夜荡起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