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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Book.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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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17

那天晚上,岑意风久违地做梦了。

梦见的并不是嘉树。

而是那个一团糟的初中生涯。

与往年做过的很多梦一样,校园里的花草树木仍旧是记忆中的那个样子,班主任总会站在后门口,盯着那些还在走廊游荡的同学。

偶尔也会出现在窗口,抓上几个躲在书后玩手机的后进生。

以往的梦总会清醒,在江柏宇站在前门门口叫她名字的时候。

可今天不一样,她不再是从痛苦中醒来,而是对着门口的那个男人笑了笑,侧过身在桌兜中拿走今天的卷子装进书包里,随后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和江柏宇并肩而行,下了楼梯,要穿过四百米的操场,再穿过两栋教学楼,才能到达校门口。

在这期间,江柏宇错过头好像和她说了一些什么。她并没有理会,踩着自己的影子接着往前走。

走着走着,整片操场天旋地转了起来。

她好像又出现在餐桌上,左侧坐着珍珠。

右侧,是任成华,陪伴了她十五年的父亲。

任成华的身侧,坐着一位女人,披散着长发。女人看过来的时候,表情有些狰狞。

女人的旁边,是江柏宇。

岑意风垂下头,面前是一盘没有任何人动筷的松鼠桂鱼。

番茄汤汁的红逐渐变成了鲜血染成的样子,淅淅沥沥的血水从餐桌上倾泻,流到她的身前,最后滴滴答答落在她的大腿、膝盖上。

她突然觉得无比恶心,想在这张“圆满”的桌上说句话,可是喉咙间似乎卡着一根长长的鱼刺,哼哧哼哧的气音从胸腔中返吐。

江柏宇推开凳子,绕过那一男一女,走到她的面前。

这次,岑意风听见他说的话。

“小风?没事吧?”

没事吧?没事吧?没事吧?没事吧?没事吧……

一串串声音,就像是空谷中坠下了一粒飞石,撞破峭壁的同时,彻夜不停地回荡着。

虚假,恶心。

虚假,恶心!

她抬眼看去,任成华的眉眼仍旧高高在上,却在转头时体贴入微地照顾着身侧的长发女人。

任凭她如何觉得痛苦,对方都不曾施舍一丝神情。

胃里渐渐翻涌,连同卡在喉咙上的鱼刺一起闹得她天翻地覆。

最后的最后,她呕出一团血肉。

长在喉间的那根鱼刺,被肉逐渐包裹的鱼刺,让她这六年来吐不得也咽不下的鱼刺,终于剥离了她的人生。

-

一觉睡醒,入目是神圣的白色。

她刚想伸手去摸手机,手背上传来的刺痛,让她顿了片刻。

偏过头,她就看见了铁架上的吊瓶。

被子上传来了重量,嘉树的脸也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中。

“醒了?”嘉树轻轻的,怕惊扰了她这尊易碎的瓷娃娃,“我刚买了粥,在保温桶中,温热的,随时都能喝。”

“我在医院?”岑意风问道。

这时候,她才发觉自己的嗓子沙哑不堪,像可达鸭。

“嗯,你发烧了。”嘉树说,“已经睡了一天半。昨天早上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我就托人问了一下你舍友。逃课回去发现你埋在被子里,身体滚烫,叫也没叫醒。我跟宿管一起上楼,把你抱到救护车上的。”

岑意风的注意力不在自己发烧上:“怎么救护车都来了?好丢人……”

“同学都在猜你另有所爱,是我胁迫你发的朋友圈,所以你半夜想不开自杀。”

“真的吗?”岑意风立马翻身坐了起来,也顾不得手背的疼痛,“把手机给我。”

“骗你的。”嘉树给她身后垫了两个枕头,又将她的床摇了半高。

“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宿舍离校门口有多远,又不让出租车开进来。救护车是唯一合法且能进校园的车辆。”杜姗姗的声音在病房突兀响起。

岑意风转了转眼珠子,在窗户边的小沙发上看见了正在翘着二郎腿的姗姗。

“这眼神有点不聪明啊。”姗姗站起身来,往病床这边走。

在岑意风睡着的这一天半里,姗姗简直度日如年,想对着岑意风自言自语都不行。

嘉树就跟鬼影一样黏着岑意风,她就没见到对方闭上眼的时候。

“患难”见真情。杜姗姗先给这位赘婿打了及格分。

见着岑意风张嘴要说话,姗姗立马伸手制止:“先别说话,你扁桃体发炎,而且还从你嗓子眼取了根一厘米的鱼刺出来,被肉包着,要不是这次发炎,估计还要在肉里长着。”

想到那个荒诞不经的梦,岑意风有些麻木:“真有鱼刺啊?”

“啊?”

“没事。”岑意风摇了摇头。

不管是心里的那根刺,还是身体上的那根刺,如今都已经彻彻底底的拔除了。

这场如同八千里奔袭的梦,结束了。

嘉树保温杯中放上吸管,递到她的嘴边:“先喝点温水润一下嗓子。”

姗姗收拾挎包,“醒了就好,那我先回学校,下午我们导师要开会说论文的事情,等弄完我再来看你。”

“不用,我等会儿去问问医生,没什么大问题我就出院。”岑意风断断续续说完这句话,后背一动就是大汗淋漓。

姗姗:“你信我,医生绝对不会放你走的。”

两人干瞪眼,姗姗一扭头,哼了一声:“先走了。”

岑意风颓着背,喝完水缓了好一阵,精神头才缓过来。

这时候,她才开始思考一些有的没的。

譬如——

“我的衣服是……”岑意风盯着嘉树。

“你舍友换的。”嘉树坐在陪护椅上,双手捧着岑意风的右手,无意识地捏着她的每根指头。

“哦。”岑意风软吞吞的,“我睡觉期间有没有说梦话?”

“有。”嘉树看着她的瞳孔,神色直白,直白到岑意风觉得对方有种摊牌的架势。

她也不是神仙,没办法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任何的情绪。

“我说的梦话,你都听见了?”

“嗯。”

“我说的你还有印象么。”岑意风试探道。

嘉树点头:“你和……江柏宇,是青梅竹马?”

“……”岑意风甩了甩嘉树的手,没甩掉,“辱我了。”

不知为何,嘉树的体态好像松懈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一点,没有那么僵硬了。

岑意风靠在松软的枕头上,嘉树怕她认床,也怕她梦里找不到归属感,抱她上救护车的时候,就让姗姗把她宿舍的枕头拿上了,呼吸之间少了很多医院的药水味,还是熟悉的、妥帖的味道。

“是不是想问我梦里为什么会出现他。”岑意风眼神渐渐放空。

上一次她进医院,是初三的那年暑假。

也许她真的是豌豆公主吧,受不了一点搓磨。不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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