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意风摊开手掌,明确了。手心中是一枚精巧的钻戒,中间是她最喜欢的粉色钻石,旁边的碎钻是浅蓝色珠宝与针尖大的小金豆包围。
是她当初逛柜台,最喜欢的中西合璧风格。
“这是干什么?”岑意风跨坐在嘉树面前,她的两条膝盖叉开,跪在对方胯骨两侧。
嘉树垂着眼眸,眼球不停地转动。
直到——
他大腿用力,倾侧起来,将岑意风夹在自己上身和大腿间。
岑意风也不恼,坐在他的腹肌下方,腰窝刚好可以靠在他的膝盖上,没有那么困疼酸胀。
嘉树眼神直白地望着她,幅度很小的偏头,意思是,就是她理解的样子。
岑意风低头,捏住钻戒的圈,仔细看上面的钻石排布。
22颗碎钻。
“去年21岁,送我21楼的房子,今年送我22颗碎钻包裹的钻戒。”岑意风在他的目光下,自己将戒指套进无名指上。
嘉树阻止她。
带着她的手,把戒指重新套在中指上。
“订婚。”嘉树郑重无比地说,“这是订婚戒指。”
岑意风眉心一跳:“订婚就送这么大的戒指。”
嘉树淡淡一笑,似乎并不在意她的调侃:“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岑意风慷慨道:“不客气!”
她又道:“结婚你准备送我什么戒指,这么一对比,得有鸭蛋那么大吧?”
嘉树低头笑,胸腔共振,颤抖的身体也传导至她的身上,两人一起抖动着。
岑意风摁住他的胸口,欣赏中指上的戒指。
他是懂她的。
向她求婚,不需要站在人来人往之地,那么多令人局促的地方。周围的祝福会刺激荷尔蒙分泌,从而在狂乱中做出一些破格的事情。
只需要在一个僻静的角落,或者一顿家常便饭间。趁着树叶在欢呼,阳光尚明媚,将所有选择权交给她。
他没说话。
但她知道,他爱她。
就像自己爱自己一样。
岑意风笑够了,才道:“怎么办,我现在同意你的求婚了,但是你还不能娶我。”
嘉树搂住她,手交叉扣在她的腰上,神情委屈巴巴的:“那怎么办。”
“那我勉强等等你吧。”岑意风轻啄了一下他的眼睛。
嘉树嗯了一声,有些颗粒状的湿润,融化在眼睫里。
如果命运是一阵温煦的风,吹过他时盘桓,那便是上苍有意。
让这片孤独的树叶在某天,等到了属于他的一阵风。经久不息的爱将他吹向天际,感受属于风的自由,天地的辽阔。
岑意风看见他的眼泪,但没说话。两人就在这棵合欢树下拥抱,任凭风起,吹乱地上的草浪。
-
回国后,两人开始整理家里的藏书。有一部分是两人在旅游地淘的,快递寄回家还没拆,还有一部分是岑意风宿舍的。
嘉树的书不多,他更喜欢去图书馆借书,两人收拾的时候,就划出三个格子用来放他的专业书,其他的都让岑意风安排。
岑意风收拾累了,也不着急回卧室,就坐在滑椅上翻书。桌上放着一摞音乐专业的书,《中国古代音乐史稿》《中国音乐美学史大纲》,在这堆书中,有本米白色封壳,书脊没有文字的书,吸引了她的注意。
毕竟上次遇见这样装订的书,还是张爱玲那本《倾城之恋》,兴许存了点感应,她将书抽出来,果不其然,就是那本。
再翻开,发现扉页上竟然盖着学校图书馆的章。
但侧边的编码已经被撕掉,无从查证。
岑意风翻了翻里面软塌塌的纸张。
竟然有几张明信片夹在其中。
其中一张滑下来,她伸手兜住。
竟然是她当初参与书籍漂流瓶时写的。
那个时候,她不知道会和什么陌生人产生交流。一番借书还书后,意外在其中拾得了一片绿色树叶。
“你愿意和一片树叶聊聊天吗?”
福至心灵,岑意风火速翻开音乐学的专业书,上面有嘉树习惯性的批注。
是他。
去年的那片树叶,是嘉树。
她握住那张明信片,但是肉眼可见,明信片背面有人写了一段话,又像是故意遮掩,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毫无章法,只是一遍又一遍的书写,每次下笔,都会把上一句“我爱你”掩盖。直到再也看不清这些我爱你之下,究竟写了什么。
“收拾好了吗。”嘉树做完晚饭,洗了手进来看她。
岑意风火速将明信片放进书里,抱起他的一摞书往书柜走。
嘉树半路接过部分,和她一起往玻璃柜塞。
“怎么了?”嘉树放进两本书,“饿晕了这是。”
岑意风不说话,只是将已经塞进柜子的《倾城之恋》抽出来。
“这是学校图书馆的那本?”岑意风问。
“嗯。”嘉树说,“我买了本新的,和管理员说了一声就换掉了。”
“为什么要换?”
“既然看见了,就不要打哑谜了,姐姐。”嘉树抿唇一笑,“我为什么珍藏这一本书,截止今日,姐姐应该能懂了吧。”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岑意风问。
嘉树:“原因有很多,最主要的是怕,当初的你觉得我另有目的。”
“难道你当初就没有目的了?”岑意风呛他。
“有,”嘉树大方承认,“目的不小,已经图谋到了。”
岑意风问:“明信片后面写的什么?”
“一首诗。”
“念念?”
嘉树浅浅露出一抹笑,“很矫情。”
“我不介意。”岑意风笑说,“除非特别矫情。”
咔哒一声。
嘉树握着她的手背,将这本《倾城之恋》推回书架中。
岑意风指尖刮着书脊,难以想象,此刻的心境,竟如同去年还书时。
在一排乐谱琴曲中,唯有这本情爱,是缝合所有创伤的红线。
图书馆那么多本书,书籍漂流本就是无垠海面上的不归物。
她以为去信已经消失在汪洋中。
可她遗失的所有,都被人打捞,妥帖珍藏。
“方便加个微信吗。”嘉树低着头,眼睛里仍然是直白的笑意。
旧日重现。
耳边似乎有呼呼的风刮过,带她回到——看似是初遇,实则是重逢的,平凡的一天。
“方便。”她也看着他笑。
两人相望,没多久都破功,笑意颤抖满身。
缓缓地,他们靠近对方,伸出双臂,笨拙地拥抱。最后又一同望向窗外。
又是一年暑夏时。
嘉树搂着她,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
远处落日余晖,有飞机在云层中穿梭,风浪席卷,流下云的眼泪。近处,视野中出现一片嫩绿色的树叶。
岑意风伸出手,指尖在玻璃上轻轻滑动,顺着那片叶子飘动的轨迹游走。
半晌,嘉树同样伸出一只手,握住她的。
这一刻,这一秒,世界多了片被风吹拂一生的树叶。
嘉树吻了吻她的鬓角,将那首被“我爱你”覆盖的小诗,完整地念了出来——
“有一天,一片孤单的树叶被风轻轻吹动,去云层之间遨游。
“后来,风停了,树叶坠回繁茂的树干。
“四季更迭,万物枯荣。树叶仍在那儿,一天又一天,等待风的到来。”
/全文完
/2025.1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