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有一道惊雷当头劈下，魏无羡都能闻到自己被烧焦的气息。

又像是一百张爆炸符同时炸开，轰得一声，他脑中的水花，溅得比知道魏婴成家那时还剧烈。

他的嘴唇上下翕动着，好半天才发出声音：“蓝湛，你可不能这么开玩笑……”

即使明知蓝忘机不是开玩笑的人，但下意识仍觉得不是真的。

蓝忘机却不容他逃避，踏进了半步，一字字道：“这不是玩笑。魏婴，我喜欢的，一直是你！”

他说话时，双目一瞬不瞬盯过来，浅色的眸子明明该是冷漠的颜色，却偏偏如火焰般炽烈灼人。那种陌生的、让他手足无措的感情，就这样毫不避讳、毫无保留地展现了出来，如燎原烈火，滚滚而来。

魏无羡要以极强的意志力支撑着自己，才没有示弱地后退。心跳却在这样浓烈直白的注视下，不受控制飞快提速，脑子里乱糟糟地，有十几个声音在抢着说话。

“他喜欢我？是那个喜欢？他怎么可能喜欢我？不不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说我们十六年后是道侣！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可这样一戳就破地谎言有必要吗？如果是真的……如果……”

思绪转得飞快，魏无羡简直踹不过气，无意中看了眼蓝忘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蓝忘机真是个非常漂亮的人。

许多年前就确定的事实，清晰无比的冒了出来。

这样俊美如玉的人，如此情真意切的告白，任何一个姑娘都会招架不住，当场沦陷的吧！

！！！

不对！他不是姑娘！

他……他是个货真价实的大男人，喜欢的……也明明是姑娘！

比如今天见过的罗青羊、何皎皎，还有以前认识的……脑海里依旧水花四溅，魏无羡甩了甩头，感觉脑中的水花成了泥浆。

他不知道自己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还挺吓人。蓝忘机似乎想探一下他的体温：“魏婴？”

魏无羡完全无意识地侧身一闪。

“！”

“？！”

四目相对，魏无羡一下慌了：“蓝湛，我不是……”

不是故意的？没有想避开？否定这个避让容易，但又要怎么阐明自己的态度？

魏无羡愣住了。

而蓝忘机眼中的火焰，也缓缓熄灭了下去。

像有一盆带着冰碴的水，浇在他正要沸腾的心口，寒冷、刺痛、触目惊心。

魏无羡这震惊、慌乱、甚至躲避他靠近的反应，无不在说明一个事实，那就是，尽管他现在对自己亲近信赖甚至很有好感，但……终究不是他期翼的那种好感。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巨大的错误，因为太沉迷于那个美好的结果，而误判了魏无羡此时的心态。如此急于求成，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贸然披露心意，或许已经把未来搞砸了？或者说……那根本不是他们的未来？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魏无羡先动了：“蓝湛……”

蓝忘机僵硬地连退几步，涩声道：“抱歉，是我唐突了。”

魏无羡停住：“不，没有的。”

蓝忘机目光落在他脸上，似乎在斟酌这句话的真伪，半晌，他道：“你早些睡，明天还要早起。”

“你……”魏无羡只说出一个字，蓝忘机已打开了门，道：“我出去一下。”

“蓝湛！”

魏无羡鞋子都来不及穿，跳下床就追，然而院中已不见那雪白的身影。

今夜无月，阴云满天，星星都很少。

四野茫茫漆黑一片，魏无羡拉开篱笆门，正屋传来主人警惕的声音：“谁？”

魏无羡道：“是我，出来走走。”

男主人认出了他，哦了一声，道：“魏先生你要小心，山里有狼。”

魏无羡应了，再走出院子，左右皆不见蓝忘机踪迹。

“蓝湛！”他怕吵醒熟睡的村民，轻声唤着，然而转遍整个村子，都没回音。

蓝忘机呢？难道走了？

他的心沉甸甸地坠了下去。

不，不会的。他答应了跟自己一起去青江湖的，不会不说一声就离开。

所以只是躲起来了，不想见他？

因为表白……没被自己接受，所以不知该如何面对？

可是他……他……

他绝不想让蓝忘机难堪的。

不知道在村里转了多久，直到浑身冰凉连打几个哆嗦，他才辨明道路回到借宿的人家。

厢房的门还开着，一切跟他离开时一样，雨棚下两匹马儿还在咔嚓咔嚓嚼着草料。魏无羡给它们加满水，发了会儿呆，进屋熄灯，摔回了床上。

“魏！无！羡！”

咬牙切齿念着这个名字，他简直想锤死那个专门坑自己的坑货！

什么长得好看、修为了得、家世清白、名声极好、温柔体贴、做得一手好菜、年纪比自己还大……

除了性别，蓝忘机每一条都符合！

不对，魏婴根本没说过他的道侣是女修！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误解。

回想魏婴对蓝忘机那特别信赖亲密又思念的态度，还有什么不明白？

蓝忘机说的，很大可能是真的。

…………

一想到自己像个傻子似的被骗得团团转，一想到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魏无羡就恨不得杀回乱葬岗去给他来个毒上加伤！

若不是他这么有意隐瞒、遮遮掩掩，自己也不至于毫无思想准备，而没有顾及到蓝忘机的心情。

他居然喜欢自己……

刚才说出来时，该是多么期待和忐忑！

表白失败，又该多么难堪狼狈。这会儿指不定在哪里舔伤口呢！

自己的应对真是糟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