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东西真是太多了，很影响视线，正在杨羽凡思考要不要先把垃圾挪走的时候，她听到了姜武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找到了……”

杨羽凡循着声音望去，看到姜武崩溃地跪在一堆白骨旁边。

杨羽凡和李言一起向那边走去，看清楚那堆白骨后杨羽凡才明白为什么姜武那么崩溃。

那些骨头有很多都成了碎渣，有被动物撕咬的痕迹，大概有80%都是碎的，保存最完整的就是头骨。看到这一幕，杨羽凡的背后升起一阵寒意。

即使阳光照在杨羽凡身上，她也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这片土地在杨羽凡的眼里也变得阴暗起来。她眯起眼睛看向村子，那些房屋在她眼里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恶，是人性的“恶”。

这个村子很小，小到哪家的孙女交了男朋友，整个村子都能知道，这个村子又很大，大到一个孩子被折磨十几年，却没人能“发现”。

杨羽凡不清楚村里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但一想到她曾经在这样的村子里生活过，她就开始反胃。

李言似乎是看出了杨羽凡的不适，拉住了她的左手开始安抚她。

李言看起来很平静，杨羽凡不知道她是不是也见过很多这样的事，在她的安抚下，杨羽凡渐渐平静下来。

姜武似乎是想把她女儿拼起来，但是那些骨头太碎了，她拼不出来……她怎么都拼不出来……

最后姜武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蓝色的骨灰盒，杨羽凡看不出那是什么材质，看起来像是玉做的。

姜武把姜天的骨头小心翼翼地拢进骨灰盒里，生怕漏了哪一小块。

“宝贝……妈妈找到你了……妈妈终于找到你了……”姜武眷恋地抱住骨灰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抱着世界上最柔软的棉花一样，“宝贝别怕，妈妈带你回家……”

姜武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像是病了，但杨羽凡知道她没病。

病的是这个村子里的“人”。

她们没有打扰她，过了一段时间后，李言又掏出罗盘开始念叨，李言告诉杨羽凡找到了骨头之后，她就可以定位到姜天的鬼魂的位置。

李言一番操作之后，罗盘上的指针又开始转动，最后指向村子中心的位置。

之后她们再度踏上寻找姜天的道路。

在这期间姜翠云向她们展示了她包里的东西。

里面有很多很好看的衣服，都是当下很流行的款式。还有很多零食和玩具。

这些都是原本给姜天准备的。

姜武说她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更换里面的东西，她怕里面的东西过时了，姜天会不喜欢。

她买了很多蓝色的裙子，姜天小时候很喜欢蓝色的裙子。但她又怕姜天长大以后不喜欢裙子，所以又买了很多蓝色的裤子。

她怕姜天觉得款式太单一，所以又买了很多不同款式。

她又怕只能见到姜天的尸骨……所以买了蓝色的骨灰盒……

她希望姜天还活着，却又担心她过得不好。

她不愿见到姜天的尸骨，却又怕姜天死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怕姜天连尸骨都没有人收。

*

目的地是杨羽凡没有意料到的地方。

这里曾经是村子唯一一家小卖部，但是后来不开了。

妈妈曾经跟杨羽凡说过，村子里的人很怪，都不去这里买东西，宁愿去隔壁镇子里买东西，都不愿意去自己村子里的小卖部买，所以小卖部开不下去，不开了。

杨羽凡当时只觉得村里人很怪，现在一切都串起来了。

怪不得……怪不得没人来……怪不得……

李言接下来说的话佐证了杨羽凡的猜想，“这里是她生前被囚禁的地方。姜天在这里被拴了20年。”

杨羽凡原本以为李言说的“拴”是形容词，直到李言推开院子里柴房的门，她才知道，那是动词。

这间柴房像是被废弃了很多年，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味道，潮湿而又阴冷。墙上有很多抓痕，像是人的指甲抓出来的，每一道抓痕都带着血迹，带着抹都抹不掉的血迹。

地面上全是暗沉的血迹，一大片一大片地在地上开花，地面像是被人清洗过，但是这些血迹已经深深渗进了水泥地里，擦不干净，也抹不干净。

墙角边有一个水泥矮柱子，上面系着一条很粗的铁链，铁链的尽头是一个铁打的项圈。项圈已经生了锈，但是可以依稀看出上面曾经刻的字——“旺财”。

一股寒气从心里升起，眼前的世界仿佛都模糊了，遍地都是血迹，杨羽凡只看到两个字——“吃人”。

这些家伙怎么敢的？这样践踏一条生命，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这整个村子，那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但是没有一个人去管。一个都没有。

在这样一个苍蝇大的村子里，一条鲜活的生命被折磨了20年，最后悄无声息地死在野外。

没有人去管，没有人去在意。全都在互相包庇！

这些人宁愿跑去隔壁镇子里买东西来让自己的良心好受一点，也不愿意去报警。

这何尝不是一种自欺欺人？以为假装看不见就与自己无关？

这个村子从根上就已经烂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