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李言说过的，这个村子里没有一个无辜的人。

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同情，同情姜天的遭遇，关于姜天当初遭受的所有苦难，这些人能事无巨细地讲出来。

姜天几岁被卖到这里的，之后又遭遇了什么，什么时候死的，这些人都能说得一清二楚。

这些人用这些事来作为谈资，来表达对姜天的同情和对杨建仁的谴责。

杨羽凡只觉得讽刺，这么多人对姜天的事知道得一清二楚，当初却没有一个人去救她，现在却装出一副同情的样子。

那些曾经虐待过姜恬的人，现在也装做什么都没有做过的样子来谴责杨建仁。

杨羽凡真诚地希望这些人渣赶紧死掉算了。

走着走着就拐到了当初姜天死去的地方，这片地方是一片荒地，另一边就是这个村里最大的湖。

杨羽凡小时候经常来到这片湖边，她并不会游泳，但她喜欢这片湖。

因为旁边就是湖，所以这片地很阴冷，是中午的阳光都驱散不了的阴冷。姜天就是死在了这样一片地上，死在了这样一片荒芜，阴冷的土地上。

不应该是这样的，杨羽凡感觉到了一阵荒谬，姜天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今年应该27岁，自己要叫她姐姐，她应该会有一份工作，会有一些积蓄，会有很多爱好，下班之后会和妈妈一起看电视剧，放假的时候会和妈妈一起去旅游。

可是她的人生已经结束在了20岁那年……现在她永远都比自己小……

为什么……没有人救救她呢……

这片地方的风真的好冷啊，像是要将她吞噬掉一样，一阵又一阵的冷风往杨羽凡身上吹。

姜天当初是不是也被这样的风吞噬着？是不是在这样的风中死去了？

杨羽凡的眼睛又开始难受了，眼泪糊了她满脸，都看不清前面的路了。

哭了一会儿之后，杨羽凡用袖子抹干净了脸上的眼泪，“呼——”，她像是要将心中所有的苦闷都呼出去一样，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这个世界有很多阴暗面，有很多是她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这些阴暗面会给她造成很多冲击。

但是她以后一定会成长起来！别人怎么做她管不到，但她要做到问心无愧！

在这一刻，杨羽凡下定了一个决心。她会尽她所能帮助她遇到的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她改变不了这个世界，但是她可以从自己去改变。

时候不早了，太阳已经开始落山了。她也要回去吃晚饭了。不过走之前还是去湖边洗个手吧，也许湖水冰凉的触感能让她的大脑变得冷静。

杨羽凡很喜欢玩水，小时候她就喜欢在脸盆里面玩水。玩水能让她心情变得愉快，所以她在湖边玩得不亦乐乎。

夕阳倒映在湖面上，整个湖面都变得金灿灿的，这幅美好的画面把杨羽凡看呆了。

就在这个时候，杨羽凡的手被人抓住了，那个人力气很大，杨羽凡的身体由于惯性也被拉了过去。

“谁啊？”杨羽凡不耐烦地看过去，她倒要看看是谁这么没礼貌，突然拉她的手。

“李言！”看到是李言，杨羽凡的气瞬间消了。

“李言，你刚刚干嘛突然拉我呀？”

“离湖边远一点，这样很危险。”李言一边帮杨羽凡把袖子拉下来，一边教导杨羽凡。

原来是因为这个呀，李言说的也没错，像自己这种不会游泳的人要是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溺了水，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好啦，我知道啦。我们回去吃饭吧。”

回到家里杨羽凡被桌子上一大桌子的菜震惊了。

一共有八道菜，两道汤，分别是红烧排骨，香菇炖鸡汤，黄豆猪蹄汤，红烧猪蹄，番茄炒蛋，麻辣鸡块，醋溜土豆丝，红烧肉，竹笋炒肉，清炒空心菜。

姜武看到她们两个之后特别热情，笑眯眯地说道：“哎呀，你们回来了呀！我已经做好饭了，你们快坐下吃，这顿饭是我专门请你们吃的！你们也辛苦了，放开肚皮吃，不够吃跟我说，我还给你们做！”

姜武的热情有点让杨羽凡难以招架，她偷偷瞟了一眼李言，李言看上去倒是没有什么不适应。

这顿饭对于杨羽凡来说算是很奇妙的经历，倒不是饭菜的味道有多奇怪，饭菜是真的很好吃，每道菜都超级下饭。大家的气氛也很好，很温馨。

对杨羽凡来说奇妙的点在于姜天。

姜天现在的样子，杨羽凡无法准确地用语言来形容，只能粗略地形容一下。

姜天现在就像是一团黑色的雾凝结成的球状物，由于姜天身上长满了眼睛，杨羽凡没有办法看到她的表情，也分不清她的头和脚。

姜天现在的进食方式有一些特别，杨羽凡原本以为她会凝结出触手握住餐具进食，但是她没有，她的身体裂开了一条缝，杨羽凡也不知道那条缝是不是她的嘴。

总之姜天的身体裂开了一条缝，然后那条缝不断扩大，接着包裹住了她碗里的食物，然后碗就空了。

不得不说，这种进食方式看上去很快，而且姜天胃口也很大，原本杨羽凡以为她们4个人吃不完这些菜，但是她错了。

在她们三个人都吃饱后，姜天把剩下的所有饭菜都吃掉了。她的身体也变大了一圈。

吃完饭后，杨羽凡和李言本来想帮忙洗碗，但是被姜武赶出了厨房。理由是，“你们两个人就好好休息一下吧，你们也辛苦了，这些碗就交给我来收拾。”

杨羽凡和李言各自回了房间，杨羽凡趴在床上梳理这几天发生的事。这短短几天发生的事，比杨羽凡前半辈子发生的事都要惊险，复杂。

对于李言这个人，杨羽凡有着不一样的感情。

从第一眼看到这个人开始，杨羽凡的第六感就告诉她这个人是可以信任的，但杨羽凡的理智告诉她，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

最终她的第六感以微弱的优势战胜了理智。

杨羽凡对李言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这种感觉也许可以形容成“故友重逢”。

差不多就是这样的一种感觉，就像是很久没见的老朋友突然见面了一样。

李言这个人身上有很多谜团，杨羽凡能感觉到李言对自己说的80%都是真话，但她也能感觉到，李言一定隐瞒了她一些事。

也许只有跟在李言身边，她才能了解到李言隐瞒着自己的事。

杨羽凡突然想起来，她还没有为姜武和姜天准备睡觉的房间。

还好现在记起来了，杨羽凡在一串钥匙中翻翻找找，终于找到了楼下房间的钥匙。这个时候杨羽凡听到了一阵敲门声，她回道：“请进。”

房门被打开了，原来是姜天。

“你好呀，我正打算去找你们呢，这是楼下房间的钥匙，你和阿姨今天晚上先在那里睡一觉，明天我们就可以走了。你还没有去过那个房间，我陪你一起去认一下吧。”

杨羽凡把钥匙交给了姜天，打算带她去认一下那个房间。

姜天伸出了一条触手，缠住了那把钥匙。接着她身上的所有眼睛都看向了杨羽凡，这一幕莫名有一些瘆人。

她说：“你身上有她的味道……本来你是进不来的……我设了屏障……普通人……进不来……我不想牵扯到无辜的人……但是……你和不一样……你不应该进来的……可是你进来了……你的眼睛……变了。”

“什，什么意思？我的眼睛怎么了？”头好痒，脑子要长出来了。杨羽凡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你本来应该……看不到鬼……但是有东西改变了你……你的眼睛变了……你身上有她的味道。”

“等一下，你说的‘她’是指谁啊？”不会是李言吧？

“和你一起的那个人……你身上有她的味道。”

“什么意思？难道说是一切都和李言有关？”居然真的和李言有关。完了完了，杨羽凡的脑子快炸了。

姜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我自己可以去房间……不麻烦你了……还有……谢谢你。”说完她就缓慢地向外面蠕动。

不行，杨羽凡感觉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杨羽凡连忙追问道：“求求你了，你就告诉我吧，我忽然变得可以看见鬼是不是和李言有关系？”

姜天停止了蠕动，她身上所有的眼睛都闭了起来，“我以前……见过你……你那个时候……是个普通人……人类的体质不会轻易……改变……除非……”

姜天的话语停止了，因为这个时候李言来了。

李言静静地站在姜天前面，她看向姜天的眼神，是杨羽凡从来没见过的冷漠，就像是寒冬腊月的飞雪一样，能够划伤人心。

姜天突然圆润地从走廊弹到了楼下。

是的，杨羽凡没有看错，姜天把自己的身体像球一样弹到了楼下，啪一下就弹下去了，很快啊。

现在就剩下杨羽凡一个人在这里面对李言的眼神。

杨羽凡不知道李言听到了多少，她只能尴尬地打着哈哈，“啊，你来了啊，今天天气真好！你也是出来赏月的吗？哈哈哈哈哈，真巧啊，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回房间了，好啦，拜拜，晚安，好梦！”

事到如今，她也不知道她自己都瞎说了些什么，说完这些杨羽凡就想关上房门装鸵鸟。但是被识破了。

“我们谈一谈吧。”李言说出了这句话。

李言说出了这句经典台词，在多少电视剧里一旦有配角和主角说出这句话，就意味着主角和配角要分道扬镳了。

这句话和“等打完这场仗，我们就回家结婚。”这句话一样，全都是flag。只要说了这种台词，结局必然不会太好。

虽然杨羽凡知道这些都是影视剧里常用的桥段，但是当这种事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后，她的心里还是不免慌乱了一阵。

李言直接开门见山，“明天我就要走了。”

“对，是该走了，放心，我今天晚上就能把行李收拾好。”杨羽凡猜到了李言要说什么，杨羽凡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李言的眼睛，这样她还可以自欺欺人一会儿。

李言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不用一起走，你有你自己要走的路，我们……分开吧。

我给你做了一些符，只要带着它们，就没有妖邪敢近你的身。如果遇到了解决不了的事，就撕碎一张符，我会马上赶到你身边。”

李言掏出了一沓厚厚的符纸。

杨羽凡没有接，只是默默地看着地板，她不敢去看李言的眼睛，她怕从李言的眼睛里看到对她的不耐烦，讲道理，她不应该出现这样的情绪。

她应该开心一点的，所有事情都圆满解决了，李言身上有很多谜团，按照姜天说的，说不定一切都跟李言有关。

但是李言的确救过她的命，现在走之前还给她做了符，不管李言究竟是好是坏，现在李言要走了，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她应该开心一点才对。她马上就能过上自己想要的平静生活了。她以后只用做一个普通人活着就行。

但杨羽凡还是不甘心，她想知道她和李言之间的关联，她想知道她和李言之间曾经到底发生过什么。

最终杨羽凡选择了放下她的脸皮，反正她的脸皮也不值几个钱，杨羽凡抓着李言的手就开始撒娇。

“我可不可以待在你身边呀？求你了，求你了～你身边还缺助理吗？我可以当你的助理，求你了，求你了，我想跟你一起～求你了，求你了～”

杨羽凡一边用她自认为最可爱的声音撒娇，一边拼命眨着她的卡姿兰大眼睛想以此迷惑住李言的心。

李言看了杨羽凡一会儿之后把头偏向了一边，正当杨羽凡以为这个方法失败了的时候，李言伸出了一只手，捂住了杨羽凡的眼睛。

又是这熟悉的一招。

眼睛被遮住之后，杨羽凡的其他感官被放大了，杨羽凡能感觉到李言在不断靠近自己，她听到了李言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

过了一会儿，杨羽凡听见李言用十分郑重的语气问她，“人类的生命十分脆弱，一个不经意生命就会消逝。我并不是普通人类，我不会不会遗忘，不会生病。但是你不一样，你会遗忘，会生病。即使是这样，你也要和我在一起吗？”

杨羽凡轻轻握住了杨羽凡捂在她眼睛上的那只手，说出了她的回答，“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