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睛，看着一脸无措盯着自己的表妹，“芙儿，你平日里都喜欢做些什么？”

林清芙捏着手指，试探地瞄着表姐的脸色：“我平常就是做些女红，也会学习琴艺棋艺、赏花作画。”

“那可曾看过些什么书？”

她摇摇头，“我只识得几个字，略读过女诫女训，祖母说其他杂书会把性子养歪，平日里也不许我们看。”

这便是按照普通人家的姑娘来养大的了，程曦有些好奇，“妹妹可有学过算学？”

出自商贾人家的姑娘的婚事多半如舅母一样，嫁到门当户对的人家做正头娘子，而身为当家主母最基本的便是管家、管账的能力，日后好打理商铺、田户。

谁知林清芙听了更是如临大敌的模样，一脸苦笑，“姐姐莫笑，我最怕的便是算学，看到账本只觉得头晕眼花。”

“家中教授算学的女师傅说，从前她最得意的学生是小姑姑，现在则是蓉儿。姐姐别看蓉儿年纪小，其实她很是机灵的，做起功课来比我还要快些。”

小姑姑？那不就是娘亲？

程曦不动声色地继续打听，“那师傅说的岂不是我娘亲？妹妹再多与我说些，我也很是好奇娘亲闺中的事呢。”

林清芙了然地点点头，看向表姐的眼神带着几分同情。

她也略知这位小姑姑的事，倒不是她探听什么，实在是林老太太发起脾气来口无遮掩，平日里也会拿这位姑母作为反面例子教导她们，要在夫家站稳脚跟还得生个儿子等等。

“师傅说小姑姑学起算学来格外快速，是她见过最聪明的学生，连算盘都不需，只略画上几个符号便能得出结果。只可惜我脑子笨，作为姐姐学得比蓉儿还慢……”

她的语气有些羡慕和向往，虽然林清芙也没见过这位神秘的小姑姑，但从不同的人口中得到的碎片一般的描述，也在她心里拼凑出了一个全新的形象。

祖母说，小姑姑实在叛逆，嫁入高门却不想着生子稳固地位，只守着个女儿过日子，以后若是夫君纳妾或是直接蹦出个外室子，只怕都没地去哭。

娘亲说，小姑姑实在是嫁得好，婆母慈和夫君疼爱，只有一个女儿又何妨？还不是稳坐世子夫人的地位，府中上下连个通房都没有，真真是好命。

就连爹爹偶尔也会提起她，说小姑姑若是个男子，只怕这林家的产业都轮不到他来打理了，论起头脑来整个林家还真无人能出其右，语气既庆幸又惋惜。

说起来，最佩服小姑姑的还得是蓉儿，每次写师傅留下的算学功课时，她都想像鸟儿一样飞到京城去，求这位聪慧过人的小姑姑帮帮自己。

林清芙叹了口气，原本因着今日说亲那一出对表姐产生的一丝羡慕，此刻也消散了。

她望着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程曦，眼神中夹杂着复杂的情绪。姐姐既有好的家世外貌，又如此耀眼张扬，合该值得最好的。

——

接下来的两天，程曦等人都保持着闭门不出的状态，除了每天早上去林老太太门前敷衍地问候一声，其余时间都躲在小院子里。

偶尔也会遇上一块儿来请安的其他人，她也只打个招呼便自顾自离开。看到她这般洒脱不在乎的模样，众人心里皆有各自的小九九，却没有人出言置喙。

何韵乐得看有人找婆母的不痛快，自然是不会说什么，而林心茹虽是觉得这样不好，可外甥女的身份摆在这儿，她也自觉没有资格多管。

只有林老太太每天气得跳脚，掰着指头数日子，等儿子回来给自己撑腰。

自从上次姐妹俩谈心过后，林清芙倒是时常背着其他人来找程曦说话，一来二去的也和永乐、广平熟悉起来。

起先，永乐对林家人都抱有不小的敌意，但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还是个不时带些亲手做的点心来，跟在她身后喊姐姐的小姑娘。

程曦则从她偶尔的只言片语中，更细致地了解到了林家的种种，例如林老太太的独断专行，例如赵怀诚作为表少爷在林家的超凡地位。

抛开少女的满腔相思意，在林清芙的描述中，这位表哥在林家的地位甚至凌驾于两位小姐之上，是老太太心中的头等好外孙。

哪怕这位表少爷只在过年时来拜访，整个后宅最好的客院依旧是专门给他备下的，一年到头都有人打扫着，而只要他来，老太太身边的谈嬷嬷还会亲自去照顾他。

程曦所住的小院中也时常有婢女谈论起这位嬷嬷，例如“谈嬷嬷又得了恩典回家探亲”、“谈嬷嬷全家都是主子身边的得意人”等等。

广平还有意打探过她的背景，区区一个嬷嬷，怎的比正经主子还要风光些？却收获小丫鬟一个“你个穷酸户懂什么”的白眼。

据说这位谈嬷嬷本就是老太太的陪嫁丫鬟，一家人都在林府当差，谈老头是府上的采买，她的女儿谈娘子早年也是林大小姐的陪嫁。

可谁知赵家为了清贫书生的美名，将府中下人尽数遣散，只有谈娘子和大姑奶奶主仆情深，怀着身子也要服侍在同样孕中的小姐身边，直到伺候完坐完月子才抱着孩子回到林府。

她的女儿则正是如今的大小姐林清芙的贴身丫鬟，白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