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广平这么一提醒，程曦才意识到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对啊，为何自己说到低嫁的时候，连姨母和老太太都没多大反应，偏偏是一个嬷嬷蹦出来打抱不平呢？

不过眼下就算觉得奇怪，也没地方去查探，毕竟她们在林府几乎是举步维艰。现在最要紧的事情，还是提防着老太太会不会图穷匕见，使出些手段来硬逼着她下嫁。

“表姐，你在吗？”门外传来如意轻轻的咳嗽声，然后是一道柔声问候。

永乐和广平使了个眼色，两人快步绕到了内室。

程曦清清嗓子，“我在，是芙表妹吗？”

房门被推开，一袭绿裙的林清芙怯生生地打量了一下屋内，“表姐，我可以进来吗？”

见程曦点头，她才小心翼翼地闪身进屋，身边竟是没有一个随行的丫鬟。

“表姐…”她环视周围，见只有程曦一人，“那两位姐姐呢？”

“她们在内室休息，怎么了？”

林清芙低着头支支吾吾地问道：“表姐，我……我想问你，你觉得表哥怎么样呀？”

程曦挑眉，有些好奇她来找自己的目的，“为什么这么问？”

“方才姐姐那样说不是为了气祖母吗？我就想知道你是怎么看待表哥的……”林清芙红着脸，抬起眼看向程曦。

“我第一次见他，谈不上怎么看待。不过芙儿，你为什么这么在意呢？”

被问到的少女有一瞬间的惊慌，但很快调整过来，只是红得滴血的耳朵还是出卖了她。

“我……”

“其实，是芙儿对表哥有意，是吗？”程曦凑近她，低声问道。

似是被她这般一针见血的问题惊吓到，林清芙猛地站起身来，连连摆手，“姐姐说笑了，我……”

程曦拉过她的手，牵着她重新坐下，“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又不会告诉别人，这是我们两个的秘密。”

她还是显得有几分犹豫，少女心事被戳穿的难堪直剌剌挂在脸上，“……什么秘密。”

“你同表哥很熟悉？”

“也只是略见过几次面而已。”被表姐这样看着，林清芙索性直接趴在桌子上，用衣袖挡住大半张脸。

“小时候姑父姑母每年都会带表哥来拜年，嬷嬷也会带我们一起玩，后来表哥开始念书了，就来得少些了。”

程曦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嬷嬷？”

“就是祖母身边的谈嬷嬷，”林清芙不以为然，“每次表哥来，都是谈嬷嬷带着我们。”

“那这样看来，你们也没有相处过多久，为何你就……”程曦没再追问旁的，只是好奇表妹芳心暗许的原因。

林清芙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

“祖母说，我和妹妹迟早是要嫁人的，若是以后没有弟弟，说不定还要招赘。可娘亲又说赘婿都是别人挑剩下的，还不如像两位姑母一样找个读书人嫁了，以后若是能跟着夫君得个诰命就是烧高香了。”

“那你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吗？”

“……不好吗？”

程曦闭上眼睛，努力组织着语言，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她想到了没有生下男孩被外祖母写信辱骂的娘亲，被丈夫殴打费尽心思和离的秋娘，被使臣求娶和亲的永乐，还有婚事早已被他人安排好的自己。

她们是幸运的吗？若无意外，她们鲜活的生命一辈子都将与另一个人牢牢地系在一起，然后按部就班地完成生子、育儿、等儿生子、育儿之子的使命。

她们是不幸的吗？似乎又一直有人将她们护在羽翼之下。祖母、赵婆、大长公主，这些年长些许的女子同样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她们。

她不能说表妹的想法是错的，毕竟如果一定要嫁人，知根知底自然比盲婚哑嫁要好些。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嫁人呢？

程曦知道，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大逆不道，又过于违背常理，她更不能强加到别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