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盛夏。
接连三日的阴雨到今天才得以放晴,天际的云还未完全散开,漂浮在浅蓝里,偶有几缕挂在远处的树梢,把影子轻轻落在荷塘上。
这塘子大得几乎望不见边,新洗过的荷叶挨挨挤挤,上面滚着的水珠一荡就滑进水里,没半点声响,只惊得叶底的小鱼尾鳍一摆,搅开一圈圈的涟漪。
这里的风都是温软湿凉的,带着泥土和荷的清气,拂过水面时,荷叶便轻轻晃起来,露出底下藏着的花苞。有的泛白,像捏着的小拳头;有的已半开着,嫩黄的蕊沾着水汽,明晃晃的亮。忽然听到“哗啦”一声,是条橘黄的鲤鱼跃出水面,尾巴尖扫过一片荷叶,滚下的水珠溅在另一片叶上,又簌簌落进塘里,还不慎惊飞了停在花瓣上的蜻蜓,振翅离去,朝着天际的云影。
远处有只不大的乌篷船,撑船人戴着斗笠,竹篙轻轻往水里一点,船就慢悠悠地滑开,推开的水纹漫过近处的荷根,把岸边垂在水中的柳丝也搅得微微晃动。
季云酌已经很小心地注意避开这些长在水里的植物们,可无奈它们各个簇拥紧挨,难免会在划船时候误伤几株,加上他技术不精,一不小心就给船头调了方向,想去的目的地就在前方不远,可他还在一个地方反复打转。
船终于挨着岸,季云酌便见到旁边柳荫下的人。
那人还在专注手里的活,丝毫没注意到一只船的靠近。穿着朴素,上衣只是一件浅灰的体恤,露出的胳膊白皙,像刚剥壳的莲子,裤脚挽到膝盖,沾了点荷塘的绿水渍,倒像是刻意描的淡墨纹。他正坐在岸边,弯腰拾边上的残荷,捏着枯卷的荷瓣,动作小心好像怕碰碎了什么。有风会把他额前碎发吹得飘起来,露出眉眼。
季云酌见他眉梢微微扬着,眼尾带点浅浅的弧度,连垂眸盯着水面浮萍的模样,都像在细细打量一副未完成的画。
这人光是坐在那里,连周围的残花浮萍都能衬得鲜活起来,而他本人,更是比这周围景色更加惹眼。
“谢忱。”他叫了一声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