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斌的花束在每个清晨都如期而至,千金一掷,只为给别人的同居生活添堵。第三天开始有人主动找朱一行预定折价花束了,问明天还卖不卖。朱一行坚持劫富济贫,日行一善。
朱一行亲妈实在是受不了他了,发消息问他发什么神经,是差这二百多块钱,还是处对象了,还暗戳戳晒花,一点都不大大方方的。
朱一行顺嘴问亲妈:“你当初怎么确定我爸注定就是我爸的?”
“你儿子好吓人啊。”亲妈拿着手机找亲爹八卦。
“让你儿子小心点吧。”老朱说:“送他花的人也不见得有几分真心。”
“怎么说?”
“这花送的,全是余地。”
亲妈立刻开始查花是谁送的。俩人聊完,谁也没想起来回儿子的消息。
朱一行没等到消息,但是等到了电话,他找了志愿者去接那对母女,他们一行人已经下高速了,接人的志愿者说马上就到。
“你说什么符水这么大劲儿?”朱一行想破头也想不明白贾丹给孩子吃什么了:“大海跟我一起去接人。”
“我去吧。”张淼扭头看向老板:“大海带着帮忙的好心人接风洗尘,我跟你一起送孩子去医院。”
张淼是不想老板多管闲事,但是老板管都管了,她也不会干看着。她心里大概也清楚,那碗“符水”的问题在哪,她去要比大海去方便。
接来这对母女的志愿者是一对新婚不久的夫妻。男人是寻常模样,女人一张脸浮肿的看不出原来的脸型,她头发稀疏,松松绑在脑后。
“谢谢,真的特别谢谢。”
朱一行双手握住这位女士的手,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见惯了精致的网红孕妇,第一次这么直白的感受到孕育一个生命的辛苦,他很受冲击。
“七个月了,稳着呢。”这位女士说:“我是个护士,路远,孩子小,我老公一个男人也不方便,我就跟着了。”
张淼说她跟着方便,这位女士也说她跟着方便,朱一行看了眼车里的小女孩,他更希望是自己想错了。
朱一行和张淼一起带着孩子去医院。
女孩儿母亲坐在车里,一言不发,她嗓子被勒过暂时失声了。一个不识字的女人,失了声就像是被切断了和这世界的联系。
“有袋没?”
张淼怕这女人再吐在老板车上,女人来的路上已经吐得不成人形了,整个脸上毛细血管都破了,眼白里也都是淤血。
朱一行摸出来一大包不二家的糖,他递到后座。
“你给糖倒出来,袋子拿着用。”
“你不是不爱吃糖吗?”张淼问他。
“嗯,现在也不爱吃。”
朱一行一路也没敢关车窗,女人晕车,那小女孩身上一股死鱼味,闻得他特别难受。他知道这种感觉就像是“坏了”。苹果、橘子,坏了就会臭。人类讨厌病痛与死亡,所以基因里也会讨厌相关的味道的味道。
张淼腾出来袋子,她又拿着糖让小女孩选。
“想吃哪个口味?”她问小女孩。
女孩突然上去咬张淼,张淼挣扎开,糖掉落到了车里。张淼看了眼女人,女人也没管孩子的意思,她把糖捡起来放到了垃圾袋。
“你没事儿吧?咬破了没”
朱一行怕张淼再被传染上病。
“没创口,没见血,你专心开车。”
下车的时候朱一行带上了帽子口罩,张淼也找老板要了一个。朱一行提前找人排了专家号,他带着小孩去儿科。
朱一行上次来儿科的时候还是个一米七的十四岁小孩。现在的儿科比他印象里的还漂亮。
科室一整个走廊的墙壁上全是卡通墙贴,海洋主题的长廊让走道像水族馆一样。输水区的椅子全是卡通青蛙造型,前面还有能看动画片平板。朱一行甚至看到了哄孩子的扭蛋机,他凑过去看一下,每个环节都不哭不闹的小孩就能集齐印章,五个印章可以玩一次扭蛋。
儿科的护士穿的都是淡粉色的护士服,粉衣天使满地走。
张淼和朱一行坐在长椅上等孩子看病。没一会儿两个医生就过来请朱一行去里面一个科室坐一坐,张淼赶紧跟了上去。
“你跟患者什么关系?怎么认识的啊?”医生问朱一行。
“网上认识的。”
“网友?”
“算吧。”
医生说去取个东西就起身出门了,朱一行听见关门声,然后是咯噔一声反锁声。
张淼就知道是这个情况,六岁小孩下/体受伤严重,带着他来得还是个非亲非故的男的。有职业道德的医生肯定是要报警的。
“啥情况啊?”朱一行隔着门上的玻璃看向张淼。
“等着吧,等会儿就给你放出来了。”
张淼等着医生打完电话上去解释。
朱一行看到一队人从儿科大门进来,队伍构成是七八个医生护士,各位全穿着白色衣服,面容严肃。他们踏入儿科,像是打破了什么。
“哦。”
朱一行自己也懂了,这些医护人员应该是来从外科还有妇科的赶过来的。女人上吊哭泣,不是因为一场持续不止的低烧,一碗符水最多也就是喝坏孩子的肚子。贾丹做的远不止如此。
朱一行低着头坐了有一会儿,门开了,有人走过来,这人拿自己的膝盖撞了撞朱一行的膝盖。朱一行头也没抬,他直接伸手扣人家牛仔裤的破洞
。
“大冬天也不知道穿条好裤子,冻坏了咋么办?”
“出门没顾上穿搭。”
梁开岁气都没喘匀,呼吸很重。
“你怎么来了?”
“淼姐喊我来的。”
朱一行坐着,他把头埋到梁开岁的小腹上,梁开岁不忍心推开他,抬手轻轻抚摸他后脑勺。
“手感好吗?”朱一行问。
“很完美的后脑勺,人的头怎么能这么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