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长拉开抽屉，她赶紧把发卡放进去，想着抓紧还回去，现在查医护人员收红包查得紧，自己不能莫名其妙就腐败了。

高个的小护士心里不平衡：“这一天天站得腿都静脉曲张了，工资还不够有钱人家的小孩买个发卡。”

几个人正闲聊着，朱一行和梁开岁抱着玩偶花束走进来了。

俩人一进来就被围观了，朱一行这么大人了，还故意逗人家小孩，谁盯着他的花束看，他就大大方方的展示给谁看，弄得人孩子家长想让他赶紧消失。

“来了啊。”护士长跟俩人打招呼。

“孩子要出院，来送送。”朱一行给一兜奶茶放到护士站：“大过节值班，辛苦了。”

朱一行也不是非管这个闲事儿，但是囡囡母女俩是他找人接来的，他再怎么也要给人好好的送回去，有始有终的。

“这俩帅哥是心眼好。”护士长说：“我儿子长大也这样就好了。”

“还是闲的，来钱也容易。”高个护士实习前也挺喜欢看帅哥的，上了班以后怨气滔天：“接一条广告，广告费十几万，带货一场成交额上百万，二三百一个的玩偶买着像不要钱一样。”

护士长打断她：“行了啊，比他俩有钱的多了，也没见人人都爱管这闲事。”

小圆脸说：“他俩一个出了十年干货混上来的，一个直接宣布退网了。核心问题还是咱待遇太差了！”

朱一行和梁开岁站在病房门口，朱一行换上了梁开岁的白色毛衣。梁开岁从包里拿出来垂耳兔帽子给他戴上。

“你看，拉抽绳，耳朵还会动呢。”梁开岁跟他介绍。

朱一行抬眼看脑袋上俩耳朵一起一落的。

“你脸红什么啊？”梁开岁不理解：“你平时不是没羞没臊的吗？”

“没戴过，这还公共场合。”朱一行压低声音，生怕引起路人注意。

“那咱俩不合适。”梁开岁给他扶正俩大耳朵。

朱一行脸更红了，他意识到了，俩人要是在一起，自己要穿的可不止这个了。

“能穿，都能穿。”朱一行点头先答应下来。

俩人进病房，囡囡现在已经不对人大喊大叫了。

梁开岁把花束递给她：“让小动物陪你一起回家好不好？”

囡囡点点头，她去数花束里的小动物，她的手指真的好小，落在小动物的脑袋上显得小动物都变大了。朱一行本来说买几只大玩偶，梁开岁说多买几个小号的做成花束。朱一行现在才明白，梁开岁怎么和囡囡相处的这么好，梁开岁是以囡囡的视角看这个世界的。

囡囡数完花束里的小动物，他看向朱一行。

“二十一，兔。”

朱一行笑：“不怕我啦？”

囡囡指指梁开岁，朱一行知道囡囡是通过梁开岁的视角看自己的，所以她现在才没这么怕自己。

“要回家了，你可不可以帮我给姐姐说一下，对不起。”囡囡说。

“把你认成姐姐了？”

朱一行看梁开岁也不像姐姐啊。

“不是我。”梁开岁确认。

“给糖的，姐姐。”囡囡说。

朱一行想起来这，是被咬了一口的淼姐，没想到这小孩还记着。

“姐姐没怪你。”朱一行说。

“你妈妈呢？”朱一行问囡囡：“东西收拾好了没？明天一早哥哥送你俩去车站，平平安安回家。”

“打水。”囡囡说：“回家，也要浇水”。

囡囡妈妈前脚出，朱一行和梁开岁后脚进来的。

女人听到小护士谈论那一枚小小的发卡了，她无法想象那枚发卡是什么样子。一种剧烈的情感操控了她的身体。

女人趁着护士站没人，她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她蹲到护士台后，然后不受控地拉开了抽屉，发现抽屉里躺着的就是一枚普通的发卡。

后来，警察调出监控，监控上的时间飞速滚动，显示了这个过程，持续了十三秒秒。

这十三秒后，女人站起了身，关上了抽屉。

她起身，麻木的身体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突然她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她好像知道回家的路了。

她起身，出了医院，第一次主动踏入这所城市。

她不再在乎夜不再害怕公共交通复杂的线路图，不再害怕城市里的人群，不再害怕她觉得耀武扬威的建筑。她只是跟随着远处的烟花行走，然后走入一栋高楼，乘坐电梯，给自己找了一个最适合看烟花的位置。

她运气很好，市中心的灯光秀是意外收获。无人机变换队形，在天空中品拼凑出一幅幅令人震撼的画，湖面倒映着天。

人们对新一年的期盼与祝福从天上到人间。

病房里，囡囡他们三人也看到了烟花。

烟花炸裂，人声鼎沸，大厦的天台上城市的夜风呼啸而过。

女人站在高处试图看清这所城市，看清城市的细节与辽阔。城市对她而言像是一张咀嚼着人类的大口，但是城市在今夜也很漂亮。

女人希望囡囡以后可以看烟花，抱布娃娃，养一只小狗陪着她，就像病房里其他小女孩一样。

“真好啊。”

女人站在夜色里，她又往前一步。

囡囡看向窗外。

砰砰砰——

砰！

火做的烟火和血肉做的烟火，从天空到人间。

璀璨的烟火落映在病房的玻璃上，烟花和稚嫩的脸重叠。

女人彩排过无数次的死亡。

在她刚出生，被发现没有男性生/殖/器时；在一头牛进她家，她蒙着红盖头出门时；在她十七岁在土炕上分娩时；在她拿麻绳勒紧脖子时。

而这一次，是终演。

“妈妈呢？什么时候回来？”囡囡问朱一行。

医院里，救护车上的红蓝色急救灯闪烁，车上发出鸣叫呜咽。朱一行趴在窗户往下看，他想，今夜可不是一个平安夜。

探望时间到，梁开岁和朱一行起身离开。

走出病房的时候，护士站的小圆脸护士叫住了朱一行，递给他一个大红色的塑料袋，塑料袋里装得鼓鼓囊囊的。

“囡囡妈放这的鸡蛋，让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