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没有肥牛卷、毛肚、黄喉、虾滑，甚至连绿叶菜也没多少的火锅，暂时抚慰了采薇皱巴巴不是滋味的心，陈五去了一趟县里，带回了顾锦程的指令，让她去县里一趟。

说实话，这大冷的天，即便坐驴车骡车，采薇也不想去，太冷了有木有，往年她这双被冻得流脓的手，今年好不容易保养的没再冻裂，可还是红肿发痒。

采薇期期艾艾，磨蹭了两天，终于裹得跟熊一样出门，还带了一床旧被子，刚上驴车，便用被子将自己裹起来。

驴车只把人送到城门口，采薇准备奢侈一把，进城站路边找车，结果车主们一听她要去城东顾府，连连摆手，就算加车钱都没用。

有穿着袄子头戴毡帽的车夫见采薇人小面善，指着不远处的小子们好心提醒道：“小娘子要去找人，还是找那些小子帮忙传个话，贸贸然进去要是碰见顾家那······”说着摇了摇头，见有人从城门进来，连忙过去揽客。

采薇咂嘴，顾锦程又搞了什么大动静让县城的人“闻风丧胆”？

不过找那些“自由创业者”，采薇摇头，现在进城就得交进城费，这年头还能进城乞讨，可见势必要挣回进城费，而且那些人中有年纪看着比她大好几岁的，采薇不想冒这个险。

“叔，你把我拉到主街十字路口，不用进东街。”

“哎成。”热心大叔乐呵呵应了，路上不由倒起苦水，“你们住乡下村里也好，现在城里越发乱了，顾家那位，简直不给人活路啊，张魁那些人本就仗着人多势众欺负咱们，你说好端端的······”

窗前的梅树枝干遒劲，白花星点暗香氤氲，当然，最吸引采薇视线的还是窗口的人，虽只露出个脑袋，可那沉稳之态，完全不像八九岁的孩童，甚至有种置身世外的淡漠，跟车夫口中无事硬找茬仗势欺人，还和县里地痞流氓搅合在一起的形象完全不相符。

她隔窗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进屋又上上下下打量，顾锦程心思一动，垂眸往矮几边去，“看出花来了吗？”

采薇挠下巴，“你把那些车夫都收了。”不是质问，不是疑问，口吻神色都是笃定！

顾锦程没说话，只是斟了一杯热茶推过去。

采薇一屁股坐矮几前的坐垫上，抱着茶杯吸溜了一口，满口生香倒是其次，这一口热茶下去满腔都彷佛回暖有了温度，她舒服喟叹。

屋内摆了炭盆，因门窗大敞，倒没多热，采薇左手肘支在在桌上掌心托脸，右手抚摸茶杯，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良久，她才说道：”已经置办了二十亩水田，都是上等，十亩租给了我家，剩下十亩到时候找帮工来种，上等地太少，我打算直接买个山头······”

把这段时日的工作进度、成果汇报完，采薇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又自顾续了一杯，才定定瞧着矮几对面的顾锦程，“你打算招揽多少人手？”

“你想推荐谁？”

采薇挑眉，她只是听车夫说顾锦程不仅碰瓷城内赶车拉人的车夫逼迫其卖身顾府为奴还和城内地痞混在一起，随口问问而已，不过······她双手一摊，“我就算有推荐的人，你这要大冬天出发赶路，估计家里人也不同意。”

“你想去？”顾锦程诧异，继而摇头，“你太小了，过个三五年再说吧。”

采薇没多想他话里的理所当然，双手搭在矮几桌沿支着下巴摇头否认，“不是我，是我大哥。”

过了年宋清都十三虚岁十四了，在这个十五六就成亲十八九就当爹的时代，他还没个正经营生，靠种地只能勉强糊口，采薇不觉得宋清舍得自己的孩子吃苦，以往没门路，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可依照宋老大吴氏两人的性子，怕是不同意放长子大冬天出远门。

见她姿态放松，说起话来闲聊似的，顾锦程轻笑：“你竟然舍得让你大哥行商？”

这话就奇怪，采薇撩眼皮瞅他，“不行商咋，饿死自个啊！”再说跟着顾锦程的商队跑个三五次，挣点辛苦费，又不是要农籍换商籍。

“我以为你想他和你弟弟走科举的路子呢！”

采薇鼓嘴，“我才不当老妈子呢！”她又不是天生爱吃苦，好日子这才过了几天呀，就自讨苦吃累死累活供家里两男的读书科举，就是放话让宋漓明年去书院读书这事儿，也是为了她自己识字、以后行事方便。

“再说我家在乡里的名声，谁敢给他俩做保具结？”

顾锦程转着茶杯，似笑非笑：“那宋孝智怎么就······”

采薇撇嘴，“我们脸皮没他们厚呗！”不过宋孝智本就不是能科举入仕的料，现在都辍学在家啃老呢。

好半响，顾锦程才道：“如果你想他们科考，互保具结我可以帮你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