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氏进家门连口水都顾不上喝,拉了丈夫往卧房去,两人嘀咕了足足半个多时辰才出来,一个红光满面,一人双眼放光,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
被弟弟邀请吃酒时,刘仲心里是很不屑的,不过看着从生下就被当少爷养在外头的弟弟点头哈腰赔笑跟自己说好话,他心底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畅快,屈指弹了弹衣襟起身,叹气道:“唉,府里事多,以往也就罢了,可那位的性子你也知道······”
刘季殷勤地随着大哥脚步跟到窗边,笑得谄媚:”大哥的本事京城的主子们都知晓,怕他作甚,再说现下又不在,即便是得罪了又如何,老爷夫人又不管。”
见大哥脸色沉下来,刘季话头一转神色略带委屈,“弟弟不耽搁大哥的正事儿,就是借着晌午饭这功夫聊表心意,家里能有现在全靠大哥你撑着,这眼看到年根下,旁人都给大哥你送礼,我这个亲弟弟还不能和你吃顿饭了?”
“那是府上人情往来。”刘仲转着手上的沉香串珠,沉声道:“送往京城的年礼不得有丝毫差池,咱们亲兄弟,吃饭就不必了,过几日我宴请县尊大人府上的管事,到时你来。”
刘季哼着小曲儿出了顾府侧门,顺手打赏了门房小厮一个荷包,鼓囊囊的荷包落入小厮怀里时还能听到铜板碰撞的声响。
“二爷慢走,有啥事儿您支个人说一声啊~”
对于身后顾府门房殷切地讨好,刘季置若罔闻,一步三晃悠地往家去,顾府主子又如何,管事又能怎,他这半个地头蛇还不是来去自如。
······
“少爷,知人知面不知心,您这回怕是看走眼了。”添水上茶点的功夫,康锦武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顾锦程搁笔挑眉,“怕甚,一切不是尽在你掌握之中么,少爷我还能吃亏不成?”
见他毫不在意,肚子里装了好几十个劝说理由的康锦武:“······”
埋头摆好糕点果盘,将铜壶坐回炉子上毕恭毕敬退出房门,转头去找人打听会稽散人行踪。
上等客房内,顾锦程默默看着写好的陈文,几息后扭头,隔窗眺望远山。
薄雨浅雾之中,会稽山化成点点翠色缥缈斑驳,无形中加剧了江南冬日特有的湿冷,隔着狐裘大氅都能令人心生寒意。
顾锦程思绪翻飞,只觉得胸腔的火热不受控制要喷薄而出,他不信宋采薇背着他勾搭上刘家是为了背刺他,不过背刺又何妨,刚好给了他机会······
半响,顾锦程摇头轻笑,依照她的性子,在没找到比他更粗的大腿前怕是不会轻易改换门庭的,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得把这株“藤蔓”绑紧实些,投诚秦王、拜师会稽,远远还不够。
已至绍兴八日,少爷连着上门拜访七天而不得入,康锦武为少爷心酸,都打算去会稽散人夫人的坟头扎营准备“守坟待人”,结果少爷一份拜帖就把人请动,还要跟着他们回霍山县,忙不迭地让其他人收拾行礼。
随着少爷出行的护卫婆子见他面色泛红眼含热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虽心里纳闷却没耽搁,只是暗自嘀咕少爷缘何会对锦武动怒。
康锦武还不知道自己的激动被误会,少爷终于拜得名师,科举出头指日可待,他激动又振奋,见着会稽散人当即行大礼跪拜叩首,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会稽散人只当他为仆忠诚又仰慕自己名望,示意童子扶人起身,内心却是感慨,也只有看透人性拿捏人心步步为谋的野心家才能养出这般纯稚的忠仆。
对于顾锦程小小年纪如此熟谙谋之道,会稽散人不足为怪,历经两朝,又是殇太子之师,多智近妖的少年天才,他见得多了。
想到过世多年的弟子,会稽散人心绪难平,新帝势弱皇权衰退,朝纲不振世家横行,头会箕赋民不聊生,南宫皇室大厦将倾,不论秦王是否有登基之心,他都是南宫皇室最后的希望。
“与其直面拒绝一个有能力匡扶皇室的藩王,不如接受小子拜请,迂回全秦王面子,又不违您与先太子师徒之情!”
不得不承认,顾家小子拿捏人心的本事当真无人能出其右,至少他所见所闻中无人能及,会稽散人抬手,掌心纹路粗糙,骨节粗大,也就比寻常老人的手掌白皙些,良久,长叹一声闭眼静坐。
终于还是要踏入权力斗争的泥沼么?
顾家小子心怀野望,甚至他都揣测不透是想坐拥从龙之功还是黄雀在后,可眼下形势,他只能随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