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城时,众人只当顾锦程聪慧没用对地方,殊不知那是他有意误导,在会稽散人面前,顾锦程却没掩藏自己的宿慧心智,甚至逼迫了会稽散人一把。
他原也没想拜入会稽门下,至于人会不会指点他学问也不在乎,只要人跟他走就行,目的既已达成,自然是原路返回,虽是寒冬腊月,可顾锦程满面春风。
不比商队背上,顾锦程此次带人往绍兴去,知晓的人并不多,就算知晓,也只知他出门了,并不清楚具体去向,刘仲掌管整个顾府,自然是最早知晓这位小主子出远门的人,不过他以为年关将近这尊大佛自己回京去了。
因此,当门房来报大少爷回来了时,刘仲搭在炭盆边的脚差点踩火盆里,顾不上被火燎的衣摆,站起身惊诧失声:“大少爷回来了?”
“这会儿估计已经往主院去······”
一听人已经进府,刘仲一把推开回话的小厮,往主院赶去,心里暗骂:他娘的,不是回京城了么,咋又半道折回来了?
未免人回京告黑状,他紧赶慢赶收拾了十几车年礼派人送去京城,结果人又回来了,刘仲想不明白,风风火火去主院,结果连门都没进,挨了康锦武一顿挤兑,却还得赔笑。
“小的不知大少爷回来,没来得及迎接是小的过错,还望大少爷大人不记小人过······”
“少爷专程去拜请夫子,你吩咐下去,莫要让那些不长眼的怠慢夫子,胆敢耽误少爷考科举,老爷饶不了你们。”康锦武敲打了一回刘管家,把人挤兑走,自己带人给会稽散人收拾客房,至于正主,已经坐在霍山县的食肆吃上了吊锅肉。
刘仲朝路边花圃狠狠啐了一口,不等一旁跟随的小厮跪下认错,一脚踹出去,嘴上骂骂咧咧:“个没眼力劲儿的混账东西,如何打扫院子的,再偷奸耍滑发卖去西北······”
被踹的小厮缩成个虾米躺在地上,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人扬长而去。
这厢的动静没能逃过康锦武的眼睛,他冷笑,“天欲令其亡,必先令其狂”,这等吃里爬外坏少爷名声的老狗,他等着看自取灭亡的下场。
虽还没进入顾府,可一顿饭的功夫,会稽散人便知晓,这顾家小子在祖籍的日子不大好过。
因着此前进城,有人认出是顾府车马,等车队走远,食肆便有人低低闲聊,“那怪胎不是说回京城了么,咋又回来了?”
“该不会走半路被顾大官人知晓,给撵回来了!”有人幸灾乐祸。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这·····这尊大佛还是去京城好呀,咱们又惹不起,发起疯来人鬼不认,倒霉的还不是咱们······”
可谓是一语点醒梦中人,一众食客纷纷变脸,甚至有人草草吃完急急离去,就怕招了那怪胎的眼受无妄之灾。
留下的食客有那胆大的,竟是明目张胆编排起顾府,“这怪胎说是顾大官人的嫡长子,可早早没了娘,顾大官人也厌了他,回祖宅也是个没用的,竟是叫一帮下人哄骗家业,哎,我可是听说前些日子刘家牙行在开化乡买了百十亩上等好田,打的顾大官人的名义,那价钱压得低的哟······”
“不能吧,刘牙人虽是刘大管事亲弟弟,可那顾府的东西,刘仲怕是不敢沾吧,那怪胎再怎么说也是主子,他一个下人······”
“你知道个屁,我可是听说那些上等田是刘季给大公子投诚的,我小舅子的姨丈家的小姑子的隔房侄子在县衙户房,听他说那些田全记在了大公子的名下······”
身后的食客还在窃窃私语,会稽散人已经带着小童离去,信步闲庭地走在街上,小童很是不解,“先生,您是要帮顾公子吗?”
“非也。”会稽散人摇头,他只是为了给自己寻求一个庇护之地而已,至于那些刁奴,还不够看的,何须他出手。
不过到底承了人情,到顾府后,会稽散人闲聊般说起吃饭时的所见所闻。
顾锦程临窗而坐,面前矮几上置一棋盘,正左右手博弈呢,闻言微微一笑,“先生觉得,此局该如何破?”
见他这样,会稽散人便知晓人心里有数,淡淡道:“如何破端看你想要什么。”
是呀,他想要什么呢,“啪”一声,一枚黑子落在无关紧要的边角处,顾锦程似自言自语,“他们期望的,便是我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