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采薇没来过县城,可却也听说过腊月年关县里热闹非常,现在,她亲眼看到了,人多是人多,却感觉没想象中那么热闹。
城内街边沿路都是叫卖声,经不住买主砍价只能贱卖活鸡的老伯满脸无奈,却又不得不卖;一冬编的簸箕篮子三五个一起低价兜售也无人问津;城门外官道旁以物换物好似成了乡里大集······
采薇搭了往兴贤乡的驴车,车上已经坐了好几个妇人,她拎着篓子过去时,车主觉得她付小孩的车钱篓子还占地不想拉她,还是陈氏开口帮她说情才被允上车。
“篓子抱怀里吧,人多本就坐不下······”车主嘟囔后转身向着城门方向吆喝继续揽客。
“三丫啊,好些日子没见了长高了不少。”借着往旁边挪位置蒋氏搭在采薇肩上的手捏了一下,坐定后打量人的同时羡慕道。
刚才捏的时候手底下软绵绵,袄子厚实不说肯定絮了新棉花,蒋氏心里的酸水止不住地往出冒。
采薇没搭理她,抿嘴后低低道“二伯母也来县里”,然后抱着篓子看向别处,要不是陈氏开口,她都没认出来。
蒋氏心里不得劲儿,转而看向陈氏嘀咕:“你多那个嘴干啥,人又不领情,连问人都不知道······”
陈氏拢了拢裹头的粗布巾,抬头看天,“风越来越大,看样子要下雪。”
“是哦!”蒋氏猛拍膝盖,转头喊车主,“大旺,挤满了走吧,再叫也坐不下白费功夫。”
“哪坐满了,最少还能坐两人。”曾大旺操着手原地跺脚,“再说人多热闹婶子们嫂子们也不冷,等一刻钟,要还没人咱们就回。”
“钻钱眼里了,让我们在这儿吃冷风。”蒋氏瞪他一眼,“下次不搭你车了,走着更暖和。”
曾大旺赔笑,往城门方向走了十几步继续吆喝,“回兴贤了,坐车的往这边来,空地儿有限马上回了哦——”
可能干坐着更冷吧,车上妇人打着哆嗦聊起来,不是互相打探今儿带来的东西卖了多少钱就是暗戳戳炫耀自家准备的年货,一句话三机锋,尽显人性百态。
蒋氏瞅了采薇篓子好几眼,只看到麻纸包小陶罐零碎几样儿,眼珠一转,索性伸长脖子探头仔细瞧,“三丫,你跟着顾大少爷没少挣吧,听说你大哥都跟着顾家商队,今年你家不得杀头年猪啊?”
采薇侧身,没见她伸手心里一松,盯着蒋氏淡淡道:“二丫也跟着顾家商队走了,想来婶子家过年不愁没肉吃。”
自家一连卖了两个女儿,虽说在乡里不显眼,也有妥帖的借口,可被采薇这么当众刺,蒋氏的脸色当即就不好看了,想笑又不想显得气虚,嘴角僵硬地扯了扯,“那点钱交了税能剩几个子儿,我们可不像有些黑心的,哄起乡里人不见手软的。”
采薇轻哼,扭头继续看着远处放空自己。
她本就名声不好,又招揽陈五几个地痞在乡里打听谁家卖儿卖女,入冬后兴贤乡卖儿卖女的人家几乎都是走陈五的路子,因此,好些人背地里说她挣黑心钱,让原本就不好的名声雪上假霜,采薇却浑不在意。
注定要被卖掉,卖给顾锦程好歹那些女孩能在汉中府有个稳定的去处,卖给刘牙行,有幸能去县里富户当丫鬟那只是少数,其他的还不知道被送去什么地方呢!
打探不成反被下脸,蒋氏心里窝火,见人又扭头搭理自己,越发来气,恨恨道:“挣了几个臭钱就眼长头顶了,连族里族亲都不搭理,说你没教养都是轻的,过两年谁敢给你说亲,族里跟你一般大的女娃才是倒霉,要被你拖累名声说不上好亲事······”
不一时,车上只剩蒋氏怒骂声,她一个人骂就算了,还想将火引到同族女娃身上,有妇人看不下去,出声劝说,陈氏也不温不火劝了几句。
驴车回乡,板车一路都静悄悄,最终还是没能多赚两份车钱的曾大旺心如猫挠。
三个女人一台戏,今儿车上的都不是省油的灯,竟然没一起东家长西家短,真是稀奇!
驴车停在主街的石磨前,采薇借着位置便利率先跳下板车,拎了篓子就走。
坐在外围没人挡风,她上车时车上的人早就挪来挪去给她留了车尾靠边的空处,现在倒是方便了她。
陈氏坐在里圈,本想在人前表现一下,结果下车转头看时,才发现人已经走远。见状,蒋氏没好气嘟囔:“你这做伯娘的惦记人,看人领情不,那就是个白眼狼,还是石头心。”
陈氏没接话,笑着与其他不在同一巷子住的妇人打招呼后提着自家篮子往巷子走。
蒋氏东西多,两个篮子都挂在车辕,慢了不止一步,只能恨恨看着陈氏落下自己一大截。
进了院门朝上房看了一眼,陈氏提着篮子直接回倒座。
外面冷,家里四个小的都在倒座堂屋烤火,掀开厚厚的芦花门帘一股柴火烟味,光线乍亮,惊动了屋里人。
“娘,你回来了。”
“娘,买糖葫芦没?”
宋浩、宋泽兄弟俩惊喜起身迎上来。
对于两儿子,陈氏很有耐心,“娘搭驴车回来的,车上人多不好带,等你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