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小姑子的心思,陈氏以前就猜到些,不过对于大房,她同样有所保留。
小小年纪就敢自己杀鸡,还自己给自己取个正经名字,不管宋采薇认不认上房认不认她这个二伯母,她是一定拿对方当侄女对待。
才掀开门帘,就见两个儿子已经在翻篮子,陈氏扭头看了上房一眼进门,“就是把篮子底翻烂,也没你俩要的东西。”
宋浩悻悻收手,“娘,我爹今晚能回来吗?之前爹做工都是三五天才回来的。”
陈氏脚步一顿,半响才点头:“肯定能。”
在上房她说的是当家的找到了短工,其实不过是给猪肉铺子帮忙做些按猪烫猪这些脏活儿,工钱还两说呢。
叮嘱两儿子安生烤火,陈氏进了里间。
“娘······”采兰站在床头手指搓着衣角,满脸无措。
“你去看着你弟弟。”支走二女儿,陈氏看向趴在床上的大女儿,见人一抖一抖,就知道哭狠了打嗝儿呢,心里火气蹭蹭直冒,“你就不能给我和你爹省点心?”
小姑子拿她这嫂子都当奴仆使,对她女儿亲近,也不过是为了显摆婆家给的聘礼罢了,偏大女儿分不出好歹······陈氏有时候都怀疑大女儿是不是亲生的,咋就没自己半点精明呢?
“你小姑明年三月就出嫁,陈家规矩大,她要忙的事情多,往后你就别去打搅人了,跟着我学针线吧!”
采芷抬头,顶着红肿的眼皮恨恨道:“就知道学针线,我是以后给人家当针线丫鬟吗?”
“你······”,陈氏抬手,到底是没能打下去,见大女儿桀骜的神色,冷冷一笑,俯身压低声音咬着牙说道:“她能嫁进陈家你是当她有本事?真有本事比陈家家境次一等儿郎却出彩的人家咋不来聘她,真是白瞎了你的眼!”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都觉得是我小看你,我也不求别的,你就记住我现在的话,到你出嫁前你且看着谁真有本事,采薇那里我也不要你姐妹情深,至少面上给我装出个样子来······”
她娘说了很多,采芷却不以为意,宋采薇能有多大的本事,最多给顾少爷当个通房丫鬟,以后还得被正头夫人磋磨,能把陈家攥在手里的小姑姑才是能干。
“少跟那丫鬟成日嘀咕,你胆敢叫人一声姐姐,我就立马找采薇给你卖身。”知晓劝不住女儿,陈氏使出威吓手段。
见着灶房烟囱有了动静,陈氏提了篮子去上房,说是去县里置办年货,婆婆就给了半吊钱,只小姑子的绣线就花了将近一百文,她只能捡香烛麻纸、厨下用的香料先买,驴车上都不好意思搭话,就怕被人问起。
杜氏见五百文就买了那么点东西,大半还是上坟供祖先用的,当即黑了脸,“眛下我那些银钱作甚,过年就置办这些东西,你······”
“娘,两扎绣线就去了八十文,这些还是当家的找相熟的店家让人便宜了几十文。”陈氏打断婆婆的话,自袖子掏出剩下的十三文放在矮几上,“当家的说拿了工钱就去草市看看,运气好能买几只鸭子。”
打盹儿的宋成华被吵醒,听着婆媳两人争呛,皱眉质问:“我让你给老二拿钱置办年货,你给了多少?”
方才还趾高气昂的杜氏一下蔫了,碍于儿媳在她不想折了婆婆的威风,支棱着脖子干巴巴道:“半吊钱呢,就买这些······”迎上丈夫阴鸷的眼神,没了话音。
陈氏不管公婆之间的官司,“三弟妹一个人忙不过来,儿媳去搭把手。”
杜氏哪乐意放人啊,可留下儿媳不是看自己笑话么,见人已经掀帘子出门,她起身准备提着篮子进东间避开。
“这个家你要能管就管,管不了就交给老二媳妇。”
杜氏僵住,不敢置信地扭头,“当家的······”
宋成华起身,拿了火钳拨弄炭盆里烧得通红的木炭,"反正以后分家得跟着老二过,让老二家的提早掌家适应适应。"
杜氏失魂落魄进了东间,明明只半篮子的东西,可任凭她双手如何使力都没能放在柜面,只能丢在地上,拖沓着脚步走到床边坐下昏昏沉沉,她如何都没想到,一辈子了,到头来丈夫竟然不向着她,再说老四还没成亲,哪能分家?
宋慧也察觉爹对她的态度不如从前,不过眼看再有三个月就嫁到陈家当少奶奶,就算为着面子爹也不会克扣她嫁妆,索性当没察觉,听见爹娘的争吵,也不像以往出面劝和当贴心小棉袄,只窝在闺房一心赶工。
成亲第二日敬茶后要孝敬公婆针线活,一人一身新衣裳她可是下了大功夫,上好的面料不说,公公的长衫袖口领口皆绣暗纹,婆婆的襦裙既要庄重又能亮眼吸睛,轻轻抚上金色卍字纹,宋慧心里暗暗得意,她的绣工在乡里是数一数二的好,就连五姑姐都夸她绣的帕子鲜亮,比之县里绣坊的也不遑多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