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望去,可见有猎人卫兵站在外面把守。卜幼虽头一回见,却也知道,这是安排了猎人在“看守”这位狼太子,确切的说,应是质子。她想起方才自己为了佚名和绯,与猎人发生了冲突,也不知这些猎人是否应允她与吾爱进入?
只见,猎人们见了佚名,相互一点头,并未加以阻拦。
卜幼转念一想,这些猎人卫兵对佚名和绯还算恭敬,大概是因为钦臣下了命令,不禁寻思:“起初我以为钦臣与绯同住一个屋檐下,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现在看来,却不是……”
她想,绯对钦臣分外眼红是不假,可是钦臣对绯,却似乎包容得很。哪怕深更半夜,绯带着满满的火气去质问钦臣,甚至动了手,钦臣却始终不计较。
究其原因,想来应有两点,一来,钦臣对绯心存愧疚。毕竟,当初钦臣可是亲手杀了绯的七个家人。二来,便如钦臣所说,绯是狼人族太子殿下,留在猎人族的目的是为了维系两族和平,若是虐待,那么维系和平便成了笑话,反倒招惹战争。
正想着,忽听佚名道:“到了。”
几人停在一间房前,佚名推开了门,屋内装点华丽,地毯、壁画、屏风等等家具,都刺绣着不少狼图腾,极具异域之风,一看便知这是绯的房间。
吾爱臂弯中抄着绯,来到床前,极为随意,甩手一丢,“砰!”的一响,绯“撞”到了床榻上。
佚名:“……”
她冷冰冰瞥了一眼吾爱,意欲警告他小心一点。
吾爱却是缓缓一挑眉,半晌,似是想到对方看不到自己的眼睛,于是,转而,嘴角勾起一个冷冰冰的弧度,意为:你奈我何?
幸而佚名碍于之前解围之恩,不便发火,只是默默去到床前,仔细、小心地将绯摆正了,给他盖了被子,这才出了房门,轻声将门关闭,送卜幼吾爱二人去客房休息。
进了客房,临关门前,卜幼忽道:“等等!”
佚名停步,疑惑地望向卜幼。
卜幼道:“你今晚住在哪里?”顿了一顿,生怕惹佚名起疑,补充道:“我,我在想,啊……我要是今晚有,有事,可以……可以找你……”心中祈祷:“可别发现我是在说谎啊……”
若是一般人,很可能会疑心她为何说话结巴,可是偏偏佚名寡冷,除了对她的少爷上心,无心留意其他的事,闻言,抬手指了一个方向,正是绯的房间。
卜幼顿时心下一沉,暗道:“果然是这样。”
她便料到,今夜发生了冲突,佚名担心猎人再找绯的麻烦,定然要守夜。可是这样的话,岂不是耽误了她的计划?她之所以要留宿,便是打算夜探绯的卧房,趁他昏睡,查看那黑色印记是不是禊印咒。如此一来,岂非难以得手?
她心中藏事,神不守舍,思及此,嘴巴里便不自觉哀叹出口,道:“哎,你怎么要住在绯的房间里……”
却听佚名道:“外面。”
卜幼一怔,猛地抬头,“什么?”
佚名抬手指去,看似指的是绯的房间,但确切来说,却是房外台阶。
卜幼登时松了口气,心道:“守在门外总比守在屋内要好办一些……”表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嗯……不过你身上有重伤,最好回房休息。不然绯醒过来后,会担心你的。”她虽另有所图,但这一句话,却也是真心的。
奈何佚名摇了摇头,铁了心要守夜。
“好吧……”
卜幼也不多劝阻,柔声道:“你真是个忠诚的随从。晚安。”
佚名点了点头,半晌,动了动嘴皮,极为不熟练道:“……晚安。”又指了指旁边一间房,看着吾爱,道:“你,这间。”不多说一个字,便即离开。
只剩吾爱还站在外面,双手笼袖,脊背微微弓起,笑露着一口白牙,静静垂望着卜幼,似是等待着命令。
卜幼道:“吾,你也去休息吧。”
吾爱轻轻晃了晃身体,心不甘、情不愿,道:“小仆也是大人忠诚的随从,也想为大人守夜。”
卜幼最不愿听他这番“牛马”发言,差点跳脚,道:“这怎么可以?我可从不把你当随从,你快快回房休息。”从后推着他高大的身躯,艰难地踱到旁边屋子,故作严肃道:“快,进屋休息。”
吾爱遗憾道:“……好吧。”
他进入屋内,扶着两扇房门,缓缓关闭,还剩一丝缝隙时,停住,月光溜进缝隙,在他俊美的脸上留下一竖银白的光辉。
他温柔道:“小仆晚上会梦见大人的……晚安。”
卜幼心中动容,道:“晚安。”
“吱呀——”一声,门扉轻轻关闭。
与吾爱作别后,卜幼回到自己的房间,又等了一个时辰,才召出幻灵符。
所谓幻灵符,便是能幻化出阴灵的咒符,幻化幻化,必定不是真的阴灵,只是幻相而已,技能便是漫无目的各处飘摇,目的是为引人注意。若是有人追它,便会发现无论怎么追,都是追不上的。待到咒语失效,幻相便会自动消失。
卜幼掐诀念咒,灵符便化成一个阴灵,站在卜幼面前。这个阴灵没有五官,然而打远一看,白衣长发,却是人模人样,只待卜幼下达命令:“请去。”便即躬身作揖,飘然远去。
随后,卜幼贴着门窗,手指戳破窗纸,着眼望去。
只见外面先后闪过两道白影。第一道白影,是那白衣阴灵飘过;第二道白影,则是佚名追着那白影奔出。
她不禁暗喜:“成了!”
不错,方才这一招便是:调虎离山。
卜幼本想,若是那白影飘过去,佚名察觉不到,便再召出几个阴灵去吸引她注意。但是现在看来,是她低估佚名对绯的在意了。尽管已是半夜三更,佚名又身受伤痛,却仍旧机敏无比,应是非常关心她的少爷了,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双眼。
不过卜幼也不敢多耽,立时悄悄开门,又悄悄关门,快速无声地踱步至绯门前,再开门、关门,整个过程不发一声,同样机敏无比。
屋内漆黑,却不便点灯,只能召出一张照明符,借着幽蓝的火光,一路摸到床边,仔细一看,却见绯的手盖在了被子下。
虽知男女授受不亲,可她虽是女子,却自幼心性洒脱,不拘小节,况且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只能对不住了,心中对绯连连道:“太子殿下,多有冒犯,请原谅。我只是看看你的手,不干别的,不干别的……”如此道歉一番,这才轻轻掀开被子,一看,登时头冒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