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爱款款道:“只要大人需要,小仆无所不能。”
他这番话着实能讨女孩欢心,卜幼有些飘飘然了,如坐云端。
她将脸洗干净后,像只小猫一样,乖乖地坐在凳子上,由着吾爱为她化妆。
他长指轻轻抵在她的下巴上,往上一抬。卜幼便顺着他手指轻柔的力道,仰起了脸蛋,正对着他。
他捏了细细的眉笔,凑上前来。
距离太近了……
近到彼此的鼻息,轻轻喷洒在对方的脸上,热得人头昏脑胀,痒得人心脏噗通。
卜幼又一次喝醉了似的,晕晕乎乎。
她生怕自己在吾爱面前出洋相,急忙闭了眼睛,兀自平静着慌乱的心跳。
然而过了一会儿,又过了一会儿,迟迟感受不到有眉笔勾勒,她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却见他端详着自己的脸,目不转睛。
不知为何,她忽然不想惊动他,只是小心翼翼地,轻轻地,试探道:“吾?”
吾爱回神,笑了一笑,却把眉笔放下了。
她呆了一呆,“不画了吗?”
“不画了。”吾爱道,“大人现在的样子最美,其他妆色只会掩盖大人原本的美色。”
卜幼为这话而心动,可是……“新娘子都化妆,画红妆,红红的,很喜庆。”
吾爱又是弯眸一笑,起身,拿了红盖头过来,道:“红盖头一落,大人脸上便是红红的,很喜庆。”说最后六个字时,他故意模仿她软软的语气。卜幼捂住嘴巴,忍不住咯咯嬉笑,笑得两眼弯弯。
下一刻,一抹红色从天而降。
整个世界,都是红红的,很喜庆的了。
然后,她从红盖头下,看见一只修白有力的手递了过来。
她的心,怦然一动。
她把自己的小手,放在他的大手里,轻轻的,好似生怕惊醒了这场美妙的梦。
他握住她的手,却是重重的,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这是真的,我们就要成亲了。
她的心,又是一动。
她已经数不清多少次心动了,若非要形容,那大概是千千万万次。
她想,她很可能已经沉溺爱河无法自拔了。
她晕晕乎乎地跟着他,踱出门去。
因为是祭祀,婚礼只是个形式,所以举办得非常潦草,没有八抬大轿,没有三书九聘,没有司仪宾客,一切都是很朴实的。
天上,有星月为鉴;人间,有山民为证。
在这个宁静的夜晚,山野间灯火点点,萤火闪闪,人头攒攒。
晚风一吹,花草的香气洋洋洒洒漫灌而来,仿佛铺了漫山遍野的花路,恭迎那对新人前来。山林也哗啦啦鼓起了掌,欢呼起来。
在万灵瞩目之下,那对新人,携手走来了。
他们走到那棵千年古树下,拜了三拜。
这一刻,漫山遍野响起了掌声!
现在,离正式结为夫妻就差最后一步,听得镇长喧道:“送入洞房!”
听到“洞房”,卜幼登时有些紧张了,按理来说,洞房不就是要“那个”吗?虽然她知道吾爱对她恭敬有加,不会对她“那个”,但她还是有些紧张。
怀着一颗剧烈跳动的心,她由着两个山民带她和吾爱前去婚房,只见七拐八绕后,却是离山民们的房子越来越远,最后来到了……河边???
她悄悄掀开红盖头一角,往外望去。
此时很多山民举着火把,都追随他们而来。火光映在河面上,波光粼粼,能看清河面上,有一座固定住的筏子,而筏子上,有一顶双人花轿???
卜幼满头问号???
这是要干什么???
这时,镇长就过来为她答疑解惑了。镇长道:“还请两位在筏子上的花轿里洞房,放心,我们都会回避的。”
卜幼头上的问号更多了,“为什么?”
镇长不好意思笑道:“这是我们的祭祀习俗嘛,因为这条河四通八达,环绕着整个山头,供我们采饮,这条河孕育了我们祖祖辈辈,我们把这条河视为山神赠予我们的神圣之水、万灵之源,所以祭祀仪式必须也要在河上进行。两位在山上拜堂,在河上洞房,就能向山神奉上这种喜气。”
卜幼一巴掌拍额头上:“……”
镇长又道:“明日,我们就来解开筏子,二位乘坐着筏上花轿,绕河游行一天。”
卜幼:“然后呢?”会不会被浸入水下淹死以祭山神?
却不料,镇长挥了挥手,轻飘飘道:“然后,两位就可以自行离去了。”
卜幼一愣:“啊???”
她道:“不是祭祀吗?”
镇长:“是呀。”
卜幼:“祭祀不是要什么火葬土葬水葬之类的吗?总之,是要献出生命的。”
镇长一阵嫌弃,“不不不,我们万祖峰自有万祖峰独特的祭祀仪式,哪能跟那些伤风败俗混为一谈。我们万祖峰的祭祀仪式不会要人性命,若是要人性命,那山神不就成了吃人的魔鬼了吗?我们万祖峰的祭祀,便是向山神传达喜气就可以啦!”说起“我们万祖峰的祭祀”来,他语气之中,尽是自豪。
听了这话,卜幼既觉得原来如此好有道理,又觉得不可思议迷之玄妙。最后,她愣愣道:“喔喔……”
于是,他们两人就上了河上花轿。
山民们一一离去,火光也一一离去,悄然暗了下来,静了下来。
只有铺天盖地的星星、月亮,鲜花、青草,山林,还有……漫山遍野的萤火虫,与他们作伴。
河面上,波光粼粼。
晚风吹拂,花轿随着河面,微微波荡,撩人心弦。
卜幼觉得安静极了,安静到不敢呼吸,一呼吸,心跳就要蹦出来。也不敢动,一动,心跳就要七上八下。
她此刻浮在轿子上,思绪也飘飘忽忽的。
她端坐着,揪紧了衣袖,只用低垂的余光,偷瞄着旁边人的衣衫。
过得一会,忽听吾爱哑声道:“大人,小仆去外面筏子上坐着,大人在这里面好好休息。”说罢,弯腰出了轿子。
脚步踏在漂浮的筏子上,引得轿子微微颠荡起来,人也摇摇晃晃,隐隐作呕。
等他出去坐定了,一切才渐渐平稳下来。
卜幼的心弦悄悄地、缓缓地松落,说不出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怅然若失……
过了会儿,她一手掀掉红盖头,踱出轿子,与他一起坐在筏子上,看星星看月亮,看高山看流水,谁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待在一起,从天黑,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