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按照祭祀仪式的最后一步,二人坐在轿子里,开始环山游行。
他们顺着清澈泉水,过了红花绿叶相映的荷塘,到了下游,渐渐闻到一股臭味。卜幼想起之前与吾爱来此处赏荷采莲,也是闻到一股臭气。也不知,这臭气是从何而来?
轿子越往下流,臭气越重,最终进了一个干涸洞窟,停住了。原来这里的花草都枯死了,泉水干涸,淤泥青绿污臭。
卜幼好生奇怪:“就算是荷塘干枯,也不应该枯到寸草不生,而且这荷塘绝大部分都开着茂盛的荷花,怎么到了这里,突然干涸了?而且这么臭,臭得好像什么东西腐烂了一样……”说着,踱出轿子,站在这块干涸地面上,游目四顾,发现此处阴风阵阵,好不凄凉。
这时,忽听得窸窣声响,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竟有一群傀儡尸走来。卜幼大吃一惊:“这里怎会有傀儡尸?”
当下他们正站在一块干枯的空地上,十步之外才是芦苇野草。若是动身奔到草丛里藏匿起来,不知会不会被发现?卜幼心想:“最好不会被发现,因为这些傀儡尸来到此地,一定是要做什么。若是被发现了,打草惊蛇,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查无所获。”
卜幼和吾爱对视一眼,便打算奔去野草丛。然而,刚跨出一步,“咔啦”一响,卜幼僵硬低头,望向脚下,原来是出师不利,第一脚就踩断了树枝。
卜幼小脸一垮:“这……”想到什么,猛然转头,瞳孔渐渐放大,果然,只见那些傀儡尸,颈骨发出喀喀异响,十分一致地扭转了头颅,正向他们看过来。
目下形势,自然是走为上计,不被发现才好。卜幼刚要飞足奔出,却在这时,手腕被吾爱一把抓住。她疑惑道:“吾?”
吾爱却不急不慢,伸手往远处一指,“有人来了。”
卜幼转眼望去,只见一个人忽然从西边走来,而那人……正是大巫师!
在他身后,有几个壮士对他穷追猛干,持刀嚯嚯,嚷着:“你们这些偷人贼,快把我们的人交出来!”那几个壮士,卜幼一眼认出来,正是参加祭祀大典的山民。听他们吵嚷,显是因为山民失踪一事,追查到巫师和傀儡尸身上。
卜幼心知山民对付不过大巫师,便欲出手相助,却被吾爱拉住,听他轻声道:“伺机而动。”拉她轻声漫步行至草丛。野草又长又密,二人蹲下后,立时隐身那般不见其形。
只见大巫师应声停下脚步,回身与那几个山民打了起来。
这一出招,卜幼心下一奇:“看那巫师的招数,竟是大梵天族的降魔印。那巫师怎么会大梵天族的招数?难道这巫师是大梵天族弟子,受了幕后之人控制,这才违心做出这些事?”
想着,她再次举目望去,只见那巫师与山民们打斗,虽然占得上风,可是平心而论,那掌力中所蕴含的法力却并不浑厚,对山民造不成重伤。
卜幼心道:“这巫师看起来武功平平,怎地却能当上统领黄泉地国的巫师?”顿了一顿,又想:“难道是幕后之人随便抓了一个大梵天族弟子,来做供其驱使的爪牙?”
虽说是武功平平,然而对付山民也是绰绰有余,眼见山民们就要败下阵来了,卜幼当机立断:“吾,我们出去救人!”
吾爱:“那样会打草惊蛇。不然我们何必躲在草丛里?”
卜幼:“那么你意如何?”
吾爱低笑几声,随手轻柔一拂野草,顿时,一股温柔无声、却又暗藏绵韧之力的风浪,拂过青青草丛,如同涟漪那般,涌向正在打斗的两拨人。半晌,那几个山民突然“啊!”的一声,吐血倒地了。卜幼大吃一惊。
吾爱道:“别担心。那只是假死。会醒过来的。”
巫师确认山民们“死”了以后,带领着一队傀儡尸,走到一处平地,蹲下身去,按下藏在淤泥中的一处机关,随后,一道石板缓缓打开,最终露出一个泉眼。
巫师带领着傀儡尸,如同一条条鱼儿,井然有序地一一跳了进去。卜吾二人紧随其后,也跳了进去。直线下坠中,卜幼抬头一看,发现那泉眼正在关闭,残留一线光亮之际,忽见两个影子一闪而过,紧接着“咔啦”一响,石板自动闭合,泉眼关闭了。
四周陷入一片漆黑。
泉洞内冷风森森,衣袍鼓动。
卜幼抱住吾爱的腰,依偎在他身前。吾爱也抱住她,大袖延展,遮住少女玲珑单薄的身体。
不知下坠了多久。落地后,眼前漆黑一片,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觉得潮湿阴冷。卜幼本想召出照明符,可又不确定这样做,会不会引起巫师注意?正当犹豫,她的手忽然被一只大手握住了,往前轻轻一带。她便知道,吾爱要带她前行。
她对吾爱百分百的信任,登时觉得安心极了,便由他牵着,随着他的步子,亦步亦趋。
卜幼虽看不清脚下的路,可是仅凭时不时便左拐右拐,也知这路线千变万化,极其复杂。幸而,吾爱牵着她走路,始终不疾不徐,每一步都极其稳妥,半点不会磕碰到什么。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前方迎来了光亮。
但见前方构造好似地下岩洞,不同寻常的是,这里阴风阵阵,青绿、幽蓝、赤红的光影相互交映,钟乳石如同怪物的巨齿獠牙那般垂立着,水滴沿着钟乳石垂下,滴滴、答答……积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小水洼,水面倒映着鬼气森森的光,如临幽冥鬼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