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悲泣声中，踏进了脚步声，一步一步，沉重又缓慢，直至她面前停下，蹲下身来，拥她入怀，在她耳边呢喃：“你哭什么呢？”

小乔呜咽道：“师父……我……对不起……”

梵心抚着她的背，问道：“你很伤心吗？”

小乔捂着酸麻的心口，点了点头。

梵心埋首在她的肩窝，沉吟道：“你伤心，我也好伤心……”尾音带了几分隐忍的哽咽，又道：“既然我的心有一点痛，那么，我的心还没有彻底死掉……你摸一摸——”握了她的手，摸向自己的心口，小心翼翼道：“是不是还有心跳？”

小乔不答，只是痛哭。

梵心兀自肯定道：“有的，还有一点心跳。可是很微弱……”捧了她的脸，凝视着她，目光灼灼，珍惜万分，迫切地乞求道：“你愿意救一救我快要死掉的心么？不要走了好不好？你不走，我就可以活过来了，你也可以不用伤心了……”再度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着她，恨不得将她勒进自己的身体，这样的话，他的心，永远都不会死了……

可是，他感受到了，怀里的少女摇了摇头。

他全身僵住了，不敢呼吸，良久没说出话来……再开口，满腔的颤抖和哽意，道：“可是……当初是你告诉我，让我招收弟子，是你……陪着我走到这一天的。在我迷茫无助的时候，是你给了我希望……是你……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你却要亲自推翻这一切？

为什么……你要带着所有人离开，唯独抛下我？

这些话，他没有问出口，喉头全是哽咽，一说话心里好像进了凉气，一丝丝冰凉的抽痛。

小乔满腹的话语说不出，顿了顿，从喉咙中挤出三个字，近乎绝望道：“对不起……”

“……”

这一刻，风止，雨停，树静，人默……似乎天地万物都化作千里冰封，包括心跳，冰冷而僵硬。

所有的感知似乎都冻结了，听不到、看不到、摸不到，不知今夕何夕，只知自己好似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不知过了多久，渐渐的，耳边重新荡起呼啸风声，雨点啪嗒啪嗒拍打在身上，红绳上的铃铛仍在疯狂摇晃，还有山林，大殿，叛逃的逆徒，以及，怀里的人……

他动了一动，缓缓松开了胳膊，站起身来，后退几步。

小乔瘫坐在地上，怔怔抬头望他，只见他全身湿漉漉的，披头散发，六神无主，脸白口干，宛若一只惨白的孤魂野鬼，正直勾勾盯着她……

半晌，他道：“你要带这些人走？”

小乔心中一咯噔，强撑着腿脚站起来，点了点头。

她想，在儿女私情面前，自然是千万条人命更重要，若是她不带这些人离开，那么这些人还是会被囚困在这座山上，迟早有一天会集体造反的，到时只会两败俱伤。

梵心自不会体谅她这番心意，面无表情道：“若我不答应呢？”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不禁悄悄涌到了小乔身后，窃窃私语道：“这魔头前两天明明一直闷在房里，怎么现在跑出来抓人了？”

“会不会是……之前有人偷偷讨论过今日逃跑的事，被这魔头听见了。然后这魔头故意忍着不发作，就是为了今天抓咱们一个现形啊！”

“啊，这，这么狡猾的吗？”

“完啦，完啦完啦，我就说这个杀人魔头不会饶过咱们的！”

“小乔姑娘，你说咱们该怎么办呀？”

只见小乔从包袱里掏出了一把匕首，握在手里，不住发抖，直直望着梵心，道：“弟子……说过了的……”

梵心恍了一下神，半晌，气若游丝道：“以死明志么？”

小乔咬着唇瓣，僵硬地点了一下头。梵心很轻地扯了一下唇角，似笑非笑。

众人却是大吃一惊，纷纷劝道：“小乔姑娘万万使不得，咱有的是办法！”

“再说啦，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魔头也不一定就能放过咱们！”

“是呀是呀！要我看咱们这么多人，还不如一股脑冲下山去，他又没有三头六臂，还能把我们都杀了不成？”

正说着，有人尖叫一声：“啊！他，他他他过来啦，他要杀人啦！”

众人循声望去，果见梵心正向他们缓步走来，顿时吓得连连后退，可身后便是万丈悬崖，能躲到哪里去？梵心嗤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