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娶了我，却先后对李玉芙、耿芊芊的好远超过我这个正室！
我恨你！这些年与你在一起的每一个夜晚，我都感受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痛，就好像是荆棘刺入了心口般。
如今三郎已经被你害死了，我便什么都不怕了。”
她用一种悲伤、怨恨到了极致的眼神凝望着他，又发出了可怖的笑声，泪水润湿了眼角的皱纹。
这根本不像是往常那个贤惠的皇后，更像是一个癫狂的饱经磨难的老媪。
胤禛眼睑抖动了下，并没有被激怒，反而浑身无力，垂着眼眸道：
“朕早就知道你心里没有朕，当初是皇阿玛指婚，这婚事也并非朕一个皇子能够做主的。
朕这次来，只是想要问你一个问题，弘昀之死，是否与你有关？”
皇后沉默后，方冷声道：“当初臣妾是故意不去避暑山庄的，哼，你敢说辉儿之死不是因为蓉姐那个死丫头放风筝而起吗？”
“你！”
胤禛的手掐住了皇后的脖子，手上青筋毕露，皇后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没想到夫妻多年，他竟然真的这般无情无义。
崔嬷嬷连忙跑过来劝道：“陛下，你快松手啊，你怎么能掐死皇后呢？”
“滚开！”
然而崔嬷嬷的手还没有碰到胤禛的胳膊，便被胤禛一脚踢飞，身子撞到了墙壁上。
皇后凄然一笑道：“你动手吧。”
他是不可能动手的，因为他深知，皇后若是不嫁给他，确实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皇后被胤禛关了起来，宫里的事务由皇贵妃耿芊芊负责主管。
然而一来因为这些年皇后一直把持着宫内大权，还有意避着耿芊芊；
二来耿芊芊不想要横生枝节，又实在是对管理宫内事务没有什么兴趣。
故而她一时之间并不能胜任这个职位。
幸好素烟多年给皇后打下手，俨然是一个“常务副皇后”了，因此，耿芊芊便让熹贵妃素烟帮着管理。
懋嫔宋霁漓本就在病中，听说皇后出事了，便强撑着身子求胤禛，说她要见皇后一面。
胤禛不允，她直接昏倒在了御书房门口。
耿芊芊去探望她，懋嫔瘦的仿佛只剩了一具骨架，她颤抖着掀开了眼皮，道：“你来啦。”
耿芊芊劝慰道：“各人自有各人的因果，你本就身体虚弱，何必为了皇后的事情，再伤了自己？”
懋嫔道：“你不明白，她是我在这后宫中交的第一个朋友，我不相信她竟然是这样的人。”
耿芊芊叹了口气，道：“那也只是流言蜚语，你若是不信，那她便是无辜的。”
懋嫔的眼角泌出了泪，缓缓阖上了眼睛。
听闻懋嫔去世，皇后想要最后看她一眼，胤禛不许。
皇后伤心过度，没过几个月，也去世了。
素烟一边筹备着皇后的后事，一边对耿芊芊道：“皇后留下了遗言，说是希望与懋嫔合葬。”
耿芊芊垂下了眼角道：“这可不是你我能做主的。”
耿芊芊去找了胤禛，他正在喝酒，坐在白玉台阶上，在秋风落叶中，多了几分颓废的气息。
胤禛不喜欢饮酒，他喜欢喝茶，因为喝茶能够提神。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自律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
耿芊芊夺过了酒壶，仰着脖子灌了一口，道：“我陪你。”
胤禛自嘲道：“我们只是一对无爱的夫妻，错误的结合在一起数十载，同床异梦，共同管理着整个四爷府，我却没有想到她竟然会恨我至此……”
耿芊芊默然立在那里，听她的夫君诉说着与正室的过往，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荒唐的事情了，这酒真不是个好东西，苦涩极了。
她问道：“那她的葬礼……”
胤禛的眸子中有哀伤，但更多的是沉寂下来的平静，他道：“你去主持吧，我累了，想要多睡一会儿。”
耿芊芊道：“她留下了遗言，想要与宋姐姐合葬。”
胤禛道：“她想的美。”
耿芊芊道：“可……”
胤禛红着眼眸道：“没有可是，朕不许。”
好了，知道你小心眼了，其实我也觉得让福晋跟宋姐姐合葬，反而会污染了宋姐姐的清气。
胤禛问过她想不想当皇后，耿芊芊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如今弘历因为是自己所出而在背后遭到了不少指点，自己也没必要再为了虚名而给胤禛添麻烦。
更何况皇帝向来疑心病重，如今后宫只有两个皇子，还都是她所出，他真的能完全信任她吗？
之后的岁月，胤禛的身体也被病痛折磨的越来羸弱。
幸好弘历长大了，能够在朝政事务上帮衬着他，而他们父子二人也没有康熙与太子之间的猜忌。
算计着时间，耿芊芊与胤禛都知道他的大限快至。
可即便是他富有天下，却也无法与命运抗争。
为了让胤禛的心情能够好一点，耿芊芊拉着他去泛舟湖上。
她摘下来一朵海棠插在了他的帽檐上，莞尔一笑道：“陛下的风采不减当年。”
胤禛抱不动她了，便靠在她的怀里笑了笑道：“你还是像当年一般调皮。”
两人上了岸，就这么互相搀扶着，在御花园一路走着，夕阳西下，两道影子无声地交错着。
忽然一阵龙卷风吹来，带走了那朵海棠花，只留下淡淡的香气。
胤禛病危之际，拉着耿芊芊的手道：“我死了，能到你的世界去看看吗？”
耿芊芊想说他想得美，但是没忍心说，只是道：【或许吧，你也觉得我那个世界很美好吗？】
胤禛道：“你这么好，你那个世界应该也很好。”
【真是讨厌，临死前突然说起了情话，是想要我怀念你一辈子吗？】
胤禛嘴角挂着一丝歉意道：“这一生，我对不起很多人，也让你受委屈了。若是有来生，我希望身边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女人。我们……尔尔辞晚，朝朝辞幕。”
他拇指上的白玉扳指裂开了一道痕迹。
这扳指因为常年被摩挲，手感已经不似刚开始那般细腻润泽，反倒因为多出来许多纹理，而显得愈发厚重。
那个耿芊芊哄了一辈子的男人，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能死在我的怀里，真是你的福气。
苏培盛自尽。
耿芊芊心情十分沉重地操持着胤禛的葬礼，洒了很多泪。
钮祜禄氏倒是不怎么伤心，但还是要做做样子的，她试探性的问道：“陛下驾崩了，这后宫众人该何去何从？”
这后宫哪有几个妃子了？你是在问你自己的归处吧？
耿芊芊道：“你若是愿意，便可以永远留在这里，当皇太后。”
钮祜禄氏先是一喜，又难免不安，担心耿芊芊在骗她，故而道：“你在说什么呢？你才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后，是弘历的额娘。”
耿芊芊无奈道：“我何必要哄你？”
耿芊芊知道，她是天生适合这里的人，当皇太后既能受到后宫众人的尊重，她也能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对于一个宅女来讲，真是很爽了。
一个月后，耿芊芊便收拾包裹哼着歌准备出宫投奔自己的小儿子弘昼。
弘历带着两个大黑眼圈默默地走了进来，闷闷道：“额娘不打算在宫中陪儿子吗？”
耿芊芊不以为意道：“不是还有素烟额娘陪着你呢吗？你若是嫌闷，就出宫看看你外婆，她年纪大了，额娘就不带她走了。”
弘历冷笑道：“是啊，额娘向来喜欢偷懒，就连亲儿子也要让给别人照顾，可对弟弟却总是这么牵挂。”
耿芊芊看着他那张脸，恍惚间回忆起当年深夜里，胤禛哭诉着德妃偏心时的神情了。
啧啧，人生真是一场轮回。
耿芊芊停止了收拾包袱，拉着他坐了下来，道：
“额娘不是偏爱你弟弟，只是额娘喜欢江南，你弟弟能带着额娘去江南玩，额娘就开心了一些，其实额娘也舍不得离开你的。”
弘历面容软了一些，像个期待着要糖果的孩子般道：“额娘以后还会回来看望弘历吗？”
耿芊芊习惯性哄道：“当然了，你也是娘的心头肉嘛。”
弘历笑道：“我等你。”
还好，你比你爹好哄多了。
半年后，扬州画舫中，弘昼吐了一口瓜子皮道：“娘，咱俩这趟花了不少银子，儿子回去得多办几场葬礼捞回本。”
正在喂鱼的耿芊芊立即把鱼食扔到了他身上，叉着腰怒道：“你敢！”
花桑在一旁吃着云片糕咯咯直笑。
天空高远，一排雁子穿过薄雾般的云朵，自由自在。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