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芙的确没有睡好。
或者说,还没有来得及入睡。他睡觉对氛围的要求高到极点,要被褥舒适,要灯光恰好,要绝对安静,任何的风吹草动都有可能会惊醒云芙。
秀气的眉毛微微皱起,已经带着几分不悦。
云芙跪坐在堆叠的纯白床单之间,拧着眉头看向不速之客,他随手抓起来一个枕头,直接朝着沈别山站着的地方砸过去:“出去,不准进来。”
害怕真的会砸到人,枕头砸出去的方向弹道偏左,没有砸到沈别山,只是落在了沈别山的周围。
软绵绵的枕头坠落在沈别山周围,分明是砸人的那个,可看着太委屈,几乎是在软枕丢出去的瞬间,云芙的眼尾肉眼可见地洇红。
就这么大的房间,稍微说几句话就能宋肆淮听见。
宋肆淮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裳,如出一辙的黑色,沈别山今天好巧不巧也是,两个人今天的穿着太过相似,被认错也无可厚非。
听见云芙声音的一瞬间,宋肆淮气血上涌,垂在身侧紧紧攥着,想打断沈别山,却忽然想起来自己现在的身份也名不正言不顺,一个大摇大摆的鹊占鹊巢者,他应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出现在云芙身边?
靠近,然后两个人都得完蛋。
宋肆淮的唇动了下,眼底零星溢出来些许渴望,要是沈别山心思足够通透,最后继续冒充谢镜的身份,不感兴趣就算了,但看云芙这模样,分明并不知道自己是重度脸盲症的事情。
事情败露的后果实在太可怕了,不管是他还是沈别山,都别想承担后果。
沈别山微微俯下身子,将掉在自己身边的软枕捡起来。
宋肆淮挑着眉头,有点心惊肉跳,沈别山的身份实在太尊贵,现在外面就守着一堆近身保护沈别山的人,要是……出了任何的意外,都没有人能够保得住云芙。
“我是不是太凶了。”云芙黑白分明的杏眼逐渐有了湿润,只要任何的情绪波动都可能会引起他掉眼泪,湿粉的小脸愈发可怜,但是突兀地转变性格可能更容易被发现,云芙擦了擦眼泪,感觉这个世界上简直没有比他更苦命的人了。
要攻略的人是个偏执狂不算,他的身体可能有缺陷但是他却发觉不了到底是什么缺陷,连提前预防都没有办法。
【乖宝已经很棒了。】要不是没有实体,系统简直像长出来八只触手,擦擦云芙的眼泪,安抚云芙紧绷的神经。
系统后台显示的资料中,漂亮宿主在没有进行绑定之前,身体病弱,性格胆怯,却因为SSS级别的美貌被选来完成这种任务,听起来就很命苦。
沈别山将云芙的表情尽收眼底,乌黑柔软的长发应该摸起来很柔软,他一言未发将软枕放在云芙的身后,替他铺好床,脑海中却忽然想起来和宋肆淮打电话时,那娇气的声音,尾音也甜,却分毫不让人生厌,这种娇纵几乎是天生的,不需要任何反应。
是因为提前发现了秘密,所以沉于其中?
他居高临下地端详着面前莹白的脸,欺霜赛雪的肌肤,犹如一捧新雪,可身上有种香浓的香气,出汗也是香的,只有关节处是淡淡的粉色。很漂亮,甚至在他之前见过的所有人之中都碾压的绝对美貌,在这样的长相面前人会本能地臣服在这张脸之上。
大概是由于沈别山的目光实在过于赤裸裸,云芙那张漂亮的面容上出现了短暂的错愕。
不怎么样。
性格有点糟糕,看起来像是把智商都用来换颜值的那种漂亮蠢货,很难相信连谢镜这种人都会被吸引。
沈别山在心里对这张脸做了简单的评价,但谢镜现在生死不明,出于对谢镜的担心以及医生们曾经叮嘱过的话,他现在应该把谢镜的真实情况告诉云芙,顺便告诉面前这个拜金且水性杨花的小婊子以后要准时出现在医院中,要是谢镜一天不会苏醒,他就一天不能够离开。
可话在嘴边,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嘴唇像是被超粘胶水粘住了,沈别山的鼻腔之中都灌满了云芙身上的香气,他感觉这味道应该比香水还要好闻。他很喜欢的一款男士香水名为天空之境,是各种草木香,闻起来味道很冷,可在云芙面前,这种味道简直有点让人上瘾。
被盯了很久,也没见对方说一句话,云芙有点发毛,他咬了咬粉润下唇,大方地抱支起身体。
由于这几天一直都是下雨天,虽然天气会有潮热,云芙穿着单薄的外套,捧着沈别山的脸颊,很端庄贤惠温柔地以一切都是为他好的口吻安抚沈别山:“我知道你的朋友出车祸了你很难受,我、我不会跑的,我不是一直都在你身边吗?谢镜,偶尔也要给我喘气的空间,对吗?”
云芙的声音放得很柔,湿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自下而上的目光调度着沈别山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感知,由于云芙正跪坐在床上微微抬起雪白的下巴,迫使他不得不单膝跪在床上,微微低头,从那樱粉色的嘴唇印在额头上,到云芙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不过过去了五秒钟。
这五秒钟时间,沈别山却产生了格外严重的戒断反应。
云芙等待着安抚指数已经到账的提示音,足足过去了一分多钟都还没有提示。
沈别山清贵的面容闪过一丝错愕,冷白修长的手指蜷曲,视线再度落在云芙的脸上。
“云芙?”沈别山一直都在听谢镜叫芙芙,小芙,这是第一次正面见到谢镜口中的云芙,漂亮、足够无脑,像个天生就该被人养在床上把玩的小玩意,但也仅限于此。
云芙乌浓的睫毛卷翘着,低低颤着,他有些茫然困惑地看向沈别山。
毫无疑问,这道声音悦耳低沉,像是春三月,落于檐下的雨,料峭、森寒,没有半分温度。
云芙。
沈别山在嘴边已经把这个名字念了无数次,浅灰色的眼珠瞧着云芙,他伸出手,在云芙的侧脸拂过,他拍拍云芙的脸蛋:“继续睡,不会再有人打扰你。”
*
锁舌咬上,门轻轻关闭。
云芙的那点微妙困意也因为被打扰而烟消云散,他原本不怎么灵光的脑袋却好像想到了什么,细白的手指抓着抱枕,微微睁大眼睛。
会不会是因为想要得到安抚指数,同样的场景或者相似的对话只能触发一次,所以才只是提醒了一次安抚指数。
越想便越是感觉就是这个道理。
原本湿漉漉的杏眼瞬间恢复了神采,云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他感觉以后还是要多多地触发不同的台词,像是这样偏执欲很强总是重度不安的人,应该是缺乏安全感的缘故。
因此在感情中要一次次地肯定他们之间的感情。
云芙抿了抿粉唇,眸光越来越亮,他松开抱枕,腰身一塌,躺在床上。
不知道是不是医院对医疗器材的要求太高了,云芙总感觉在医院会有莫名的心安,他轻轻闭着眼眸,在脑海中回想着出现在梦境之中的那本书,因为断更了,那本巨大的书籍后面显示的是金色浓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