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失忆”这个说法,米铃的第一反应是不信;然而在联邦专业机构出具的观察报告及体检报告面前,她不得不接受米隆是真的失忆了这个“事实”。
“……误吸未知毒伞末后导致的记忆系统及语言系统紊乱?”米铃抬头看向米隆,“你为什么会误吸毒伞末?”
正常大区内哪里来的这种东西?
“在毒伞区吸入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那里。”米隆斟酌着用词。原身的死因以及出现在毒伞区的原因一直都是他心里的一个结,不把真相弄清楚,他永远都不知道同样的厄运是否在某一天也会突然降临到自己的头上。
从克洛克之前在飞行器上的反应推断,原主的死很可能跟七枝烛有关,但克洛克透露的信息很少,因此他也只是猜测,并不确定;而米铃作为原主的姐姐,很有可能知道些什么,他正好借着这个机会问问,看看能不能得到一些信息。
“我那天一睁眼就已经在毒伞区了,对于从前的事情一点印象都没有。你刚才说……我跟你通完话之后就消失了?那能告诉我具体的通话内容吗?”米隆坐直了身子,“这或许跟我出现在毒伞区的原因有关。”
他满脸真诚,透绿的杏眼中盈满了对真相的渴求。这样的表情如果落在尤安、罗温、或是任何一个米隆穿越过来之后才认识的人眼里,或许没什么不对;但在原身的熟人看来,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阿斯塔猛地一抖,随即一脸嫌弃地搓了搓胳膊:“隆哥你好好说话行不?别这么恶心。”
米铃的反应没阿斯塔那么夸张,却也是神情复杂,一脸的不忍直视。她总算明白刚才在秘密科研基地外遇到米隆的时候,为什么会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了。
她那个打小就心思比谁都重、哪怕是发呆都一脸沉郁的弟弟,什么时候有过这么纯良无辜的样子了?!要不是这张不管从什么角度看都和她弟弟一模一样的脸,她简直要怀疑眼前这人究竟是不是她弟弟。
“……你失联之前,给我发过一个坐标,说是七枝烛最大的秘密科研基地的坐标,”米铃抿了口退烧剂平复心情,“你刚发过来没一会儿就后悔了,让我把这个坐标忘掉,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还说你会把我们的联系方式全部删除,除非你本人出现在我们面前,不然绝对不可以主动联系你,也不可以独自前往坐标所在地。”
米隆:“那个坐标……就是这里?”
米铃点了点头:“嗯。”
那么问题来了。
米隆:“我为什么要去找七枝烛秘密科研基地的位置?”
像这种明摆着属于七枝烛内部核心机密的信息,绝不可能是随随便便就能获取的。原身作为一个毫无背景的贫民窟普通人,能掌握如此核心的机密,必然付出了不少心力。
所以他为什么要去找七枝烛秘密科研基地的位置?又是怎么找到的?是通过什么方式打入了七枝烛内部吗?找到坐标后没过多久就失踪,是因为窃取机密的行为暴露,被七枝烛灭口了?
米铃唇边泛起了一丝苦笑:“你还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啊。”
*
十七区的贫民窟位于大区西南面的边缘地带。那里随处可见靠吸食廉价精神类药剂获取快感的“嗨客”,偶尔在街头看见几具死于摄入药剂过量的尸体也不足为奇;犯罪率更是常年居高不下,以至于负责这片区域的治安局人员基础薪资都比其它区域高出了整整一倍。
在贫民窟最偏僻的角落,矗立着一栋荒废已久的老楼。它在很早之前就被评定为了危房,又因地理位置太过偏僻一直没人修缮,时间一长已经坍塌了大半,哪怕是贫民窟里最无所顾忌的人也不会选择住进那里。
米铃和米隆就是在这栋老楼里长大的。
老楼有十几层高,四岁以前,他们一直和母亲一起居住在二楼。在米铃的记忆中,母亲似乎极度害怕外出,日常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老楼的负一层至三层,再高的楼层她就不敢去了。
母亲的社交圈非常简单,只有一个身材干瘪瘦高的努尔阿姨,也就是阿斯塔的母亲。据说她们是多年的挚友,平日里也只有努尔阿姨和阿斯塔会经常往老楼这里跑,阿斯塔是过来找米隆和米铃玩的,努尔阿姨则是过来探望母亲。
母亲的精神状态一年比一年差了,努尔阿姨十次过来有九次都是红着眼眶离开。
米铃喜欢努尔,在幼年的米铃眼里,努尔阿姨温和、开朗,相比于那个常年把自己困于楼内、还总是间歇性发疯的亲生母亲,她从努尔阿姨身上更能感受到家庭的温暖。
小孩子的心思是最敏感的,尽管从未被打骂过,但幼小的米铃隐约能够感受得到,她的母亲似乎并不喜欢自己,也不喜欢米隆。
她知道米隆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不然他在靠近母亲时不会那么小心翼翼,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长大后的米铃一直觉得,或许这就是米隆从小就沉默寡言的原因。
渐渐地,母亲精神方面的问题越来越严重,她神志清醒的时间逐日减少,每天大部分时间都精神恍惚地蜷缩在墙角,嘴里念念有词些当时的米铃听不懂的话,一旦发疯就会疯狂地砸摔手边的物品。
可老楼内陈设简陋,能砸的东西不多,于是她便开始撕扯自己的头发。
连着小片头皮的发丝一缕缕地落在地上,满脸是血的母亲成为了米铃和米隆永生难忘的童年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