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过长而窄小巷,一下豁然开朗,不远处便是夜市。
今日是元宵节,大街上人潮拥挤。
陆悯川随意找了地方,将各式各样的木雕摆在面前,随后坐在地上。
一男孩拉着父母过来。
“这是什么?”
“独角兽。”
“这是什么?”
“丹顶鹤。”
他指了指一个毛线团:“这个呢?”
“火凤。”
“凤凰?”
“可以这么理解。”
小孩大笑:“爹,这个凤凰好好玩,我想要它。”
孩子爹看起来不是很认同这凤凰,看在自家孩子的面上,摸了摸钱包。
“多少钱?”
“一两。”
他伸出手指:“三文。”
“成交。”
陆悯川从男人手里接过沾着油的三文钱,知道今天的晚饭有了。
今晚实在太热闹了,陆悯川许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此时竟然闭上眼睛靠着墙睡着了。
无梦。
凉风吹来,陆悯川睁开眼,人群还未散完,面前的木雕少了几个,但他没管,收拾收拾起身。路过热气腾腾的饼摊,花了三文买了一个饼子。
再路过小巷,那里竟蹲了一个孩子,挡住了本就不宽敞的路。
那是个乞儿。
陆悯川看着他,他看着饼。
陆悯川:“你很饿?”
乞儿点点头。
陆悯川道:“我只有一块饼。”
乞儿眼里的光霎时熄灭。
陆悯川路过他的时候停下:“但可以给你半块。”
乞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接,因为陆悯川的状态太不好,但看他身上的衣服还算完好,和她一定不是同类人,便接了下来。
“谢谢哥哥。”她碰到陆悯川的手,一下子缩了回来。
“哥哥,你手好烫,是不是伤寒。”
陆悯川说:“或许吧。”
两个略有交集的陌生人擦肩而过。
他们谁都帮不了谁。
陆悯川知道自己病了,不知病了多久,平时绷着没觉出什么,今晚略一松懈病症便都朝他涌来。
他修炼了太久,忘了凡人是怎么活的。刚失去修为时,是陆家在照顾他,他依旧没学会怎么生活。
突然病了,他就更不知道怎么办,实在没精力刻木雕了。他迷迷糊糊上了床,身上裹着的被子也变成冰窟,寒意从四面八方侵袭,怎么也捂不暖手脚。
他的神志被烧成碎片,一会在梦里,一会在现实,时间久了,他分不清自己是废人还是修士。
灰白的墙和精美绣花重合,他察觉不到冷了。
视线朦胧间见一人跪坐在他床边,嘴里嘀咕着什么,他听不清,他也想说什么,用尽全力也只发出几个气音。
那人倾身垂首贴近他。
陆悯川抬起手,他便看陆悯川。
陆悯川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抬手扣住人乌黑的后脑勺,将人压向自己。滚烫的唇贴近,陆悯川喉头却哽住,发出哭不像哭,叹不像叹的声音。
那声音太悲怆,本要后撤的人停住动作,一息之后,便有东西探入陆悯川的口腔。
他们体温差距颇大,唇舌的温度却高度一致,纠缠搅动的时候脑袋发麻。陆悯川眼尾烧得通红,眼睛睁开一条缝隙,黑如点墨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日思夜想的人。
上方的人不受控地发出喟叹,陆悯川大手扶他脸侧,发现对方脸上的温度竟与自己的一致。
陆悯川脑子很兴奋,眼皮却困倦地合起来。对方顿了一下,咬着他的唇肉吮了一下,才不舍地离开。
他迷糊中听到极轻的对话,苦涩的汁水顺着舌根流进咽喉。
梦中,他总觉得自己被一道视线锁住,但睁开眼睛,房间还是那个空荡的房间。
天已经亮了。
陆悯川视线环绕一圈房间,发现站成三十排的木雕阵少了一个雕塑。
那染血的雕塑,被人拿了去。
陆悯川心情顷刻雀跃起来,心脏不知因高热而跳动,还是为那个猜测而跳。
晏无彦从外面走进来,手中拿了一个涂满血的木雕,陆悯川飞快跳动的心脏瞬间寂静无声。
“木雕染血是不祥,我本想扔了,但想到他毕竟是你的东西,便又拿回来。”
昨晚的一切难道是错觉?
陆悯川激烈咳嗽起来,晏无彦两步上前,被陆悯川伸手制止。
陆悯川手心向上:“东西给我吧。”
见他没有怪罪自己私自碰了东西,晏无彦勾起嘴角。
“你以后不要再来。”
晏无彦笑容凝固在嘴角,表情怪异,眼神阴鸷,半晌他道:“你当自己还是什么天才?我如今是你能傍上的最好的选择。”
“这一屋子她的雕塑,刻了许久吧,她看得到吗?你拿血染了木雕,以为就能和她交融,痴心妄想。”
“那沈拂尘是好,她成日与楚少主成双入对,你当她还会想起来你陆悯川?怕她想你你这个人的一日,就是你们退婚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