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到本周五，时芽结算了两边的工资。他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去了位于商场不远处的小街。

这条小街，从入口往前七八百米，街道两边聚集了各种小商户，基本上所有生活中常用的物品都能在这里买到。

时芽先去到一家正在打折的童装店购买了七、八套夏季套装，再去隔壁的义乌小商铺挑选了许多生活用品，提着大包小包，路过书架时，被色彩鲜艳的故事书吸引了视线。

他看着聚集在书架前，沉浸在故事中的小朋友们，有点犹豫不定。

孤儿院里其实也有很多故事书，但是，那些故事书都已经被小朋友们翻翘了边，因为他们没有撒撒娇就能得到最新的故事书的幸运。

他盯着自己的沉甸甸的双手，想到，如果再买故事书的话，自己是否有这个力气将它们搬回孤儿院里。

正在他纠结的时候，突然被人撞了一下，手上的塑料袋掉落在地，牙刷杯、毛巾、沐浴露等等散落在周围。

他连忙蹲下去，将东西捡回袋子里，嘴里还说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干嘛呀，你撞到我啦！”一声稚嫩的童声响起。

时芽看向声音的来源，一个穿着背带裤，大概五六岁的小男孩正气鼓鼓地盯着他。他不好意思地连声道歉，“不好意思，

我没看到你，你有没有撞到哪里？”

小男孩举起自己藕节般的胳膊晃了晃，“你撞到我这里了，你得给我吹吹。”

时芽半蹲着靠近他的胳膊，看了看又吹了吹，安慰道：“没事了。”

小男孩仍旧鼓着嘴，用极为不满的语气说，“不买就让开，你挡着我买了。”

时芽赶忙提着塑料袋起身让开。

小男孩站在书架前，在最新的版区里，将那七八本故事书全部抱进怀里，挺着圆肚子经过时芽前往收银台结账。

时芽也循着小男孩挑选的故事书里，每一种都拿了两本前往收银台。

此刻，收银台前边的地上正躺着刚才的小男孩。他在地面上左右翻滚，双手上下交替着挥舞，嘴里哇哇乱叫，“啊！啊啊啊啊！我就要买，这些都要买！”

刚才没出现的父母此刻正站在旁边，带着愤怒又尴尬的红脸说着，“买两本就行，你上次买的都还没看完！”

话才开口，小男孩扭曲的身姿更加有节奏，屁墩一下一下拍打在地面，厉声尖叫，“不要！就要买！”

随着聚集的群众越来越多，家长威胁道：“下次买！赶紧给我起来，不然一本都别想要！”

可这样的威胁，小男孩习以为常，根本不为所动，仍躺在地上大喊大叫。突然，他指着人群中的某个人，“都要买！不然那个白毛怪就会都买去！”

于是，群众的目光聚集在某个外貌特别的人身上。

时芽一时怔愣在原地，他不是没有被人骂过白毛怪、狐狸精、变种人，可这还是他第一次站在人群中，接受来自成年人毫无遮掩的，甚至是不怀好意的目光。

肉眼可见的绯红瞬间漫延全身，他低着头回身将故事书放回原位，离开这场让他手足无措的场景。

时芽憋着一口气直奔汽车客运站，直到坐到位置上，身体才逐渐放松，开始大口呼吸。

汽车启动后，随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思绪回到了孤儿院的某一年。

春季学期的某个周六，孤儿院和附近小学联合举办了一次诗歌朗诵大会。

而孤儿院里唯一一名初三准毕业生，也就是他哥被选为领读参与，这可是他第一次与他哥共同参与的大项目，可把他兴奋坏了，为此，他排练了整整一个月，才能做到脱稿背诵艾青的《希望》。

当天，他们在老师的带领下坐在礼堂的最边上，与他们相邻的是六年级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