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儿院的朗诵作为压轴最后上台,轮到他们时,时间已经来到中午,正是最热的时候,因为礼堂不大,人又多,还没空调,很快,时芽后背起了一层汗水。
他悄悄垫了下脚尖,抬着下巴偷看坐在最前面的他哥,只能看到对方挺拔的背影。较短的黑发,有汗水顺着后脖子往衣领里滑去,再往下,雪白的衬衫被汗水浸湿,紧贴在他背部。
真烦,春天怎么也这么热。
真烦,为什么不能把两边通道门打开让风吹进来。
终于该他们上台了,时芽的个子不高不矮,排在队伍的第三行最右边,他哥作为领读,站在台子中间。
于是,五分多钟的时间,时芽的眼珠子跟长在了左边似的。
等他们朗诵完回来坐回原位,他们还得听台上那长得奇形怪状的男人发出慷概激昂的声音。
这时,坐在他前面的那个自闭症女生突然站起来,焦躁不安地大声念着各种数字,瞬间引起大家的注意。
特别是坐在他们旁边的那群六年级的学生,每个人仿佛终于憋不住声一般,激烈地指着他们,讨论着他们。好像每个身穿蓝色校服的学生都有一个目标,一人指着一个孤儿院的人,笑着讨论。
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将他们这群特殊的外来之客隔绝开来,却又将他们钉在舞台中央,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哎哎,她是不是发病了?”
“你看,那个小孩儿的嘴巴长得好奇怪,像兔子,哈哈哈哈。”
“他们是不是不洗澡啊?那个男孩手指甲好黑!”
“有个男孩的皮肤好像我家的小狗,这里一块颜色,那里一块颜色。”
“那是个狗吧,哈哈哈哈哈”
“看看看看!那还有个白毛怪,肯定是个变异种,说不定碰一下,也会成他那样。”
“你去碰碰看!别怂,哈哈哈哈”
“我不去,他跟个病毒似的......”
......
“不是的。”时芽在小声为自己辩解,“我不是病毒,碰一下不会传染的。”
“我,只是生病了。”
没人能听见也没人会听像他这样的,渺小的白色小人说的话。
蓝色小人们说的话越多,身体就越高越大,相反,白色小人们越来越矮小,面部即将于地面相贴。
突然,蓝色校服中的某个男生被人一拳干翻在地,随即,一个白色的、高大的巨人骑在对方身上,一巴掌又一巴掌往对方嘴巴抡去。
啪啪声响彻在空间。
小男孩嚎啕大哭,靠在卫生间角落,眼睁睁看着那个戴着黑色面罩的恶魔把他新买的故事书一下又一下拍在洗手池里,直到软化的故事书只能发出沉闷的声音。
小男孩害怕极了,忍不住地哭,忍不住地跌落在湿哒哒的地面上,崭新的背带裤不一会儿就变湿了。
面罩恶魔把已经打湿得看不清字的故事书扔到他脚前,整理了下衣服就头也不回地离开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