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收拾完,回到医院时,天边已经泛出鱼肚白的颜色。整个医院走廊空荡无人,辛夷望着一眼就到头的走廊,突然产生了实感。
他终于要实现自己儿时的梦想了。
他轻声拧开把锁,才踏出一步,就不动了。
病床上原本沉睡的时芽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
原本平整的被子此刻已经被他卷成一个粽子,整个人隐藏在内里,看不见人。
这让他想到小时候时芽做噩梦了也会这样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于是,辛夷走过去,站在床沿边,如很久之前那样,半弯下腰,模仿大灰狼敲小红帽外婆家门的语调开口,“是我啊,我是小红帽。”
被子里人毫无动静。
辛夷伸出食指,轻点被子,“真的,我是真的小红帽。”
“再不出来,我就要把糕饼和葡萄酒吃完了。”
这时,被子终于动了动。一只手伸了出来,停在半空中。
辛夷握住手往自己脸上带,说:“摸摸看,是真的小红帽。”
对方的手被他带着滑过脸颊,最终来到温热的嘴唇,顺势亲了亲。
他看着被子里的人慢慢扯开被子,将脑袋漏了出来。
或许,是被闷了有一会儿,时芽的脸十分红,连带着眼睛。
“什么时候醒的?”辛夷维持着亲他手心的姿势,含糊地问。
时芽没开口,只是朝他笑了笑。
笑得非常......勉强,辛夷想。
然后对方做了一个手势: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然后摆了摆手。
“什么意思?”辛夷看着对方的动作,一时没反应过来。
时芽又重复那个动作。
——
趁时芽还在影像室检测时,医生拿着语言功能专项测试和标准化量评估表过来跟他谈话。
辛夷从门窗看了眼里面的人,才转身面对医生,轻声地问:“他......怎么了?”
“心理性失语症。”医生拿着手中厚厚的病历说,“人在遭受重大打击或者突发创伤事件,导致无法正常表达或者理解语言。”
医生的话让辛夷开始反思,甚至质问自己。
他紧紧死抠着虎口,问:“怎么治疗?会对他做手术有影响吗?”
“不会对手术有影响,初步诊断,他这是暂时性失语症,后续通过心理干预和语言康复综合治疗。”医生说完又补充,“最近还是不要刺激到他了,尽量顺着他的心情,毕竟术后恢复跟患者情绪还是成正比的。”
“我知道了。”辛夷回答,“麻烦你们了。”
听到这句感谢,医生有点意外地挑了下眉。
感应门打开,时芽慢悠悠走出来,看着医生,伸出两根手指,交互前后摆动,意思是可以走了吗?
医生点头,“检查结果可能要晚上才能出来,看时间,该到你吃药的时间了。”他看了一眼手表说。
时芽朝医生微笑,然后看了一眼辛夷,什么话也没说,就自己回病房了。
就这一眼,辛夷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尖钻的疼。他能感受到,好像有什么开始发生变化了。
他紧紧跟在时芽身后。
回到病房,时芽也还是没有看他,自顾自地吃药、输液,躺在病床上闭着眼。
辛夷搬来一张凳子,紧靠在床边,守着时芽那只正在输液的手。
许久,他开口:“饿了吗?你有没有想吃的?”
时芽没有睁开眼睛,但是,辛夷知道他是醒着的。
他又说:“小米粥和玉米蒸饺吧,清淡些。”
时芽还是没有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