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妤景只觉一个踩空,醒了过来,睁开惺忪睡眼,下床拉开房门,客栈少女冲她明媚笑着:“客官下楼用饭罢。”
她微笑点了点头,跟着少女下楼。
钟妤景与羿识在客堂坐下来,少女将最后一盘菜端上桌,羿识道:“可有酒吗?”
少女笑道:“有的,都是自家酿制的米酒,烈些,但味道浓厚。”
“先来一坛再说!”羿识豪爽招手。
少女抱着一坛酒和两个酒碟跑过来,放在桌上,扯下酒坛上的红布,问钟妤景,“姑娘可喝得?”
钟妤景伸手推了推面前的酒碟,“我不敢与兄长对饮,倒可喝几碗给兄长助助兴。”示意少女给自己斟酒。
四菜一汤,虽是农家菜,但食材新鲜,味道鲜美,吃的人唇齿留香。
少女坐在对面桌旁的凳子上微笑看着他们吃喝,老人拄着拐杖走到少女身旁,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抿了一口,道:“都是后院自己种的菜,秋扇炒的,这孩子做饭手艺还入得了口罢。”
钟妤景和羿识边吃边赞,着实好吃,比午时在茶铺吃的包子好吃多了!
羿识擦了擦嘴上的油,指指桌上的菜,“皇宫里圣上吃的御膳也没这个好吃!”
秋扇朗声笑起来,如银铃般清脆入耳,“壮士可是打趣奴家,圣上吃的御膳你也曾用过的吗?”
钟妤景看着羿识狼吞虎咽的模样,对秋扇道:“家兄曾在宫中当过御前侍卫,宫中的美食他是见过的,他说你做的这些饭比宫中的好吃,那就是比得过宫中。”朝秋扇比了个大拇指。
秋扇笑的更欢了,老人也乐的在旁边直捋胡须。
羿识一口酒下肚,突然问道:“老人家,此处荒无人迹,你们爷孙二人为何会选在这里开客栈?”
老人叹息一声,“还不是为了糊口。”
“听口音,你们不像是启国人士啊。”羿识道。
“我们是逃难至此的。”秋扇嗫喏道。
“我们是从擎国逃到这里的。”老人的眼中溢出悲伤的神色,“老朽家祖上本是世世代代的匠人,在村里建个屋舍,都能引得众人围观,是名副其实的手艺人,原本日子过的不错,算不上富贵,也不缺吃穿。”
老人看了秋扇一眼,再叹口气,秋扇的睫毛抖动了几下,神色黯然,端起桌上的茶壶,“我去给祖父续上茶。”慌忙跑去了后院。
老人继续道:“秋扇五岁那年,宫里来了人,说要召集人手去给圣上修建皇陵,便把秋扇的爹娘带走了,禁卫军说,修建皇陵是件立功的大事,圣上仁慈,事成后必会重赏并放他二人回家。”
老人的手攥紧了拐杖,“我家历代都是匠人,怎么不知当中的规矩,能不能回来全靠圣上一句话,若碰上那仁慈的主,皇陵建成后,还能过安生日子,如若不然……”老人的手剧烈颤抖起来,“几年来,犬子儿媳音讯全无,几年后皇陵建成,重赏没等到,更未等到犬子儿媳归来,禁卫军又登门,道犬子儿媳中途企图逃跑,被当场处决,此种叛国不忠之徒,当以罪犯处置,尸首弃置荒野,被野狗吞食。”
老人老泪纵横,泣不成声,哽咽了一阵,复又道:“我岂会不知当中内情!那些一同被召去修皇陵的,无一人得以平安回来,或累死在那里,就地掩埋,或就如犬子儿媳这般,说是叛逃,实则是怕他们日后将皇陵位置机关泄露出去,全部灭口了!”
羿识听后愤怒拍桌道:“这个丰帝,实在昏庸无道,残暴不仁!”
秋扇端着茶壶回来,一壶放在了钟妤景他们的桌子上,拿起另一壶,给老人斟满茶杯,“祖父,喝点茶润润喉罢。”
老人闻言点点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无奈道:“从前桓帝在位时,国富民强,桓帝四处征战,擎国老百姓一样衣食富足,安逸祥和。自从这个端王称了帝,苛捐杂税,劳民伤财,擎国的根基都要被他腐朽空了。”说着忿忿的用拐杖狠敲了几下地面,重重“唉”了一声。
钟妤景问:“你们可是在擎国生活困难,才辗转逃至这里?”
老人道:“犬子儿媳死后,家中再无劳动力,经此一事,我已看透世事,是这门手艺,活活葬送了犬子儿媳两条性命,我便将祖宗家业全部丢弃,带着秋扇另谋生计,可怜我们鳏寡老幼,生活本就艰辛,丰帝又横征暴敛,令擎国百姓每户每年必须上交重税,这是要将我等糊口都艰难的人活活逼死啊!”
秋扇面色沉重,抿起嘴角,抓住了祖父的手。
“我们在擎国无法生存下去,只得逃了出来,天无绝人之路,只要勤劳肯干,就饿不死人,总能活下去,我们爷孙到了这里,此处虽是小路荒僻,但时常有过路人经过,便盖了个客栈,秋扇勤快,在后院种满了菜,来歇脚的人住一宿吃一顿,我们权当赚些过路费糊口足够。”
老人透过窗棂看着窗外的月光,“离开擎国后,日子虽也清苦,但内心踏实,只是偶尔想起擎国的月光,不免思乡之情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