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妤景紧紧抓着木棍跟着羿识前行,她不知自己已经走了多久,也无法问还要走多久,看不到羿识,也看不到尽头。
他们跑进瘴气密林后,羿识见蒙面人果然没再跟来,便示意钟妤景不要张嘴说话,从包袱中取出两个人脸面具,先自己戴上一个,又指了指钟妤景,让她也戴上一个,再从包袱里拿出一个药罐,倒出些红色粉末,擦在自己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再冲钟妤景点点头,比划比划,钟妤景跟着照做。
羿识竖起一只手,掌心朝向钟妤景,让她不要乱动,自己小范围找了一会,捡起一根结实的长木棍,伸到钟妤景面前,钟妤景意会握住木棍另一端,羿识背过身去,回头朝她指了指前方,让她抓紧木棍跟着他走。
瘴气林像被布下的结界,不断变换着颜色,不用羿识说,钟妤景也知道,有毒,且是剧毒。
走了许久,在他们快要抬不起腿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湖泊,并不清晰,但终是依稀能看到景物了。
钟妤景的心募地从谷底升了起来,脚下突觉有力,双手抓紧木棍,继续跟着羿识往前走,直到湖泊变得越来越清晰,羿识的身影也出现在她面前,其实就在她前方不到一丈的地方,她却一直看不见。
钟妤景心中大喜,在后面拽了拽木棍,试图提醒羿识,羿识回头看了看她,点了点头。
他们终于彻底走出了瘴气密林。
在湖泊旁坐下来休息,羿识摘下了面具,钟妤景知道已安全,也摘下了面具,两人剧烈唤着气,像离水太久快憋过气去的鱼儿。
那面具上有一股药水混着植物的味道,十分浓烈,并不好闻,长期罩在脸上,似强制人呼吸,钟妤景几欲呕出来都忍了回去,她拿起水壶大口喝了口清水,想把那股气味噎回去。
羿识晃了晃手中的面具,对她道:“是刚来南塞的时候,塞得他们给的。”
原来上官屹宸他们一行就是在刚才下船的地方登陆,那里便是南塞的边界,南塞是阴湿地,长年阴雨连绵,少见阳光,瘴气沼泽多,加之虫蛇蚁兽密集,就在边缘形成了天然的瘴气林,环绕南塞一周,形成天然屏障,令外族不能随意进出。
南塞人以为瘴气是怨气所化,只有作恶之人,才会被其所伤。为了躲避瘴气,可以自由穿行,他们研制出了这种面具,用香樟木在特制的药水中密封浸泡九九八十一天,再取出晾干,戴于面上,即可抵御瘴气之毒,而露在外面的肌肤,则由虫草制成的药粉涂抹其上,便可不被瘴气毒伤。
羿识回朝中复命前,上官屹宸将面具几副药粉一罐给了他,此番正好派上用场。
“走出瘴气密林,就算到了南塞内部,我们便可开始寻找我军营地了。”羿识擦着额头的汗珠,四周张望了一下,“最要紧就是千万不要碰上塞图部落的人。”
钟妤景看着羿识道:“小心行事。”
羿识嗯了一声,“歇息一会,我们便启程罢。”
尽快找到上官屹宸,他们才算真正安全。
钟妤景伸手欲舀湖泊里的水洗脸,被羿识及时阻止,“莫要碰那水!”
钟妤景吓得收回手,惊道:“怎么?”
羿识松一口气,“南塞是个以毒著称的部落,此地处处是毒,稍不小心,便会中毒,切莫随便触碰虫草和水。”
钟妤景点头应是,羿识警惕道:“南塞人生于毒虫之乡,自小与虫毒为伴,他们善用毒治人,也善以毒伤人,稍有不慎,便会中招,定要多加小心。”
他们在密林里穿行,踏着未干的湿土,每一脚都似从土里拔萝卜,倘若踩进了沼泽,脚会极速陷进去,不及时被人拉出,后果不堪设想。
羿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观察一下身边的树干,这里的植被枝叶繁茂,树叶多呈扇形,起到遮阳效果,让林中空气更加潮湿黏腻。
羿识在看到有些树干时,会停下来仔细摩挲端详,钟妤景也上去查看,发现是一些箭头剑弩之类的小标记,不细看根本不易发觉,大概猜到,应是他们行军时刻意留下的记号,只有同行和自己能看懂,为同类寻找自己,也避免在陌生地域迷路。
钟妤景的鞋上沾满的泥泞踱了一层又一层,让鞋子的重量加了一重又一重,如负重行军,最后来到了一重山脚下。
“看样子,翻过这重山,便能找到大将军他们了。”羿识用胳膊擦了擦脸,袖子上的泥跟着蹭到了脸上,让脸看起来更花。
钟妤景抬头望着眼前的山,一路可谓跋山涉水,终是就剩这最后一哆嗦了,她本是洪帝派来出谋划策的,岂料智还没出,力已将耗尽。
她把鞋在草丛里使劲蹭了蹭,减轻了脚上的负重,提了提肩上的包袱,跟着羿识抬腿便往那座山上爬去。
这座山分明是野山,连人踩踏而出的野路都没有,山势高而陡,却是行军过路隐蔽的佳地,但却非行路赶路的易地。
羿识常年行武,作战经验又丰富,翻越这座山,自然轻而易举,然对钟妤景而言,却是名副其实的考验,几乎手脚并用,需拽着草往上攀爬,她深知多耽搁一刻,危险的几率就越大,遂一声没吭,紧跟羿识身后,未有懈怠。
好不容易爬上了顶峰,山下视野开阔,一览无余,又是一片密林,他们停下缓气,欲寻找上官屹宸和军队身影,正极目望去,却忽听身后一声呵斥:“何人在此东张西望?”
羿识眉峰一陡,钟妤景心头一紧,皆慢慢转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