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妤景正襟肃然,点头道:“先是在客栈时,十个黑衣蒙面人出现,欲杀我们……”
上官屹宸愕然,“可知是何人为之?”
钟妤景道:“羿副将辨认出,蒙面人手中所持是禁卫军的大刀,招式也是禁卫军平时所练。”
“禁卫军听皇宫调派,圣上既派你们来支援,何人敢违抗圣旨?”,上官屹宸蹙眉道,“何况你二人领的是密旨,又乔装出行,才行一日,来人便准确找到你二人的位置,必是宫中有人起了歹心泄露了行踪。”
钟妤景点头称是,继续道:“我们下了水路,刚至南塞边界,黑衣蒙面人又再次袭来,羿副将带我往瘴气密林奔去,进了瘴气林后,黑衣蒙面人便止住未再追赶。”
上官屹宸沉色道:“他们对南塞地域极其熟悉。”
钟妤景又点头,“我和羿副将翻越这座山头,”她指了指营帐外他们来的那座山,“在山顶,遇到了塞图部落的人。”
“上一战后,他们就一直盘踞在那。”上官屹宸解释道。
钟妤景又说:“那是个南塞人,起初觉得我们鬼祟,问我们来历,我急中探他,说出王锵这个人名,他明显知道此人,在我拿王锵故意恐吓下,他只得老实退下,让我们通过。”
“你是如何恐吓于他的?”上官屹宸问。
“我道,宫中的人带话要密传王锵。”
上官屹宸脸色大变,“宫中有人异心,欲趁此之际霍乱朝政!”他垂眸沉思,眉间一蹙,又抬眸道:“是他?”
钟妤景点头,“不错,就是平王。”
上官屹宸握茶杯的手,加重了力道,“他此次又欲如何?”
钟妤景将在窗下所闻尽数道与上官屹宸听,“平王明显早有预谋,此次南塞动乱,与他脱不了干系。”
“可有禀奏圣上?”上官屹宸问。
“不曾”,钟妤景谨慎,“离开临郡之前尚未确定平王与此事确实有关,直到一路被两次追杀,后又与南塞人周旋,才肯定这点。动身之前,圣上曾与臣说,南塞内乱起的奇,如今局势,实非当初所料,恐当中有人做局,声东击西,表面部落内乱,实则正冲大启而来,我们只当平内乱轻易入局,恐是着了做局之人的道,现下已派王爷入局,圣上担忧,这背后还有重重我们还未看清的迷雾,天高路远,消息一时难以传至王爷处,人多口杂,敌暗我明,不知对方做何居心,倘或一时疏忽走露了风声,王爷在局中,岂非更危,遂特派臣至此,同王爷共入局,再破局而出。”
钟妤景坚定道:“臣此行至此的目的,就是协助王爷查清此事。”
上官屹宸眉间舒缓,垂下头,微笑道:“本王一时竟不知该谢圣上还是谢景相,自身安危还叫人惦记。”无奈摇了摇头,轻笑起来。
他向来一个人在战场上厮杀,自初上战场时,便是如此,早已习惯将生死置于身后,纵然每次出征,身后皆是千军万马,心中也只觉是孤军而战,血影刀光之间,他所想的也是护住自己的将士,从未有人将他的生死安危记挂心上。
“臣与王爷,共进退,待南塞之乱平定,臣会同王爷,一道回宫向圣上复命。”钟妤景眸光如暖意融雪,绵绵漫过他心中的孤影。
上官屹宸敛住半分自嘲的讥笑,抬眸,便沐浴在她暖色的眸光中。
夜深,密林中的虫也停止了鸣叫,山中连风声都是寂静的,钟妤景吹灭油灯,只余月光照亮她帐内的光景,小小的空间,被褥和炭火盆就快将其填满,她缩在被子里,心中却安逸的不像身处战场,透过月光,能看到隔壁帐幕的影子映在她的帐上,上官屹宸就在几步之外的隔壁……她心中踏实的如风平浪静的海面,多日来一直紧绷的精神,终于放松下来,瞬时疲意袭来,眼皮沉重,睡了过去。
几步之遥的营帐内,上官屹宸将羿识叫至跟前,嘱咐道:“多派几个人看守,定要护住景相安全,万不可有闪失。另外,她是景相一事,你知我知圣上知,其他人那里,就说是宫中派来协助于我的官员,军中,未有女子出现过。”
羿识看上官屹宸一眼,领会抱拳,应道:“是,属下明白。”便退了出去。
次日,钟妤景整装束发,戎装军靴,出现在众人面前,上官屹宸向将士们道:“这位是圣上派与本将共平南塞内乱之人,景巡按。日后众将见其如见本将,皆听候于本将与景巡按调遣。”
众将士在军营前列队领命。
景巡按正式成为镇南大军的一员。
军营的议事厅中央有一方木案,上方置的是作战地形图,南塞所有的群山,河流,平地全部在图上缩小成尽在眼前,地势高低起伏亦一览无余,上官屹宸在地形图前挥斥方遒,食指与中指并拢,定在一处,对钟妤景道:“此地就是我们现时所在之处。”手指移至最南部一处山凹,“此处是南塞首领所居之地,亦是塞图与塞得首次交战之处。七日前,我军和塞图在此最后一次交战,塞图兵败,我军险胜,后塞图率军退至此。”他的手指滑到北方的一处山脉,又向前往下至一片山坳,停住,点了点手指,道:“此处,便是他们现在的栖居地。”往后移到山脉的顶峰,看着钟妤景道:“此处是你与羿识见到南塞人的地方。”
钟妤景用手指了指山峰南部的山坳,“我们此刻即在此处?”
上官屹宸点头微笑,“正是。”
他又看作战地形图,“塞图不知我军现在此处,以为我军仍在塞得首领营中。上一战,虽是险胜,但我军损耗并不严重,反而塞图方伤兵损马,这会儿光是养伤复原就耗尽心力,更遑论再起兵迎战。”
“大将军为何未趁此良机,发起进攻,一举歼灭他们?”钟妤景疑惑。
上官屹宸的脸上浮起一抹神秘笑意,“只因数日前,我在巡视地势时,好似看到了屹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