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帝没有睁眼,“刑部大牢。她杀完平王,没有逃走,就站在门口等着侍卫来,束手就擒。”
钟妤景的心猛的一颤,以瑶仙的身手,她能不被察觉的进入王府,亦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人之后再逃出,她是故意为之。又听洪帝道:“她听得黑衣里的人说,孤为平王之事进退两难,遂深夜潜入王府,杀了平王,侍卫将其送入大牢,问她为何刺杀亲王,她主动道,为泄私愤,只恨当日其兄阿贝勒将其权作礼物远嫁至此,心中积怨,趁此平王被禁之际,杀之泄愤。还称杀平王只系她个人所为,与其兄阿贝勒及整个羌戎部落无关。”
钟妤景忽而忆起当日在大殿上遥遥一见瑶仙的模样,那日的她妩媚多姿,风靡全场,却非她真实的样子,她的底色到底是怎样的呢?此刻,钟妤景只觉她坚毅无畏,胜过所有男子。
“她本命叫鸳鸯……”洪帝缓缓睁开眼睛,眸中浸满哀伤,“是黑衣里的首领从集市捡回来的,那日她跪在街上卖身欲葬祖母,首领一眼看中她,帮她葬了亲人,带了回来。孤很器重她,只因她是黑衣里唯一的女子,却比所有男子坚毅强大。”
钟妤景静静听着,仿佛第一次认识瑶仙,这个本名叫鸳鸯的女子。
洪帝长叹一声,似要叹尽所有的离合悲欢,“妤景,孤真的累了,是否坐稳这皇位,一定要用无数人的血去祭奠?”他顿了顿,又道:“孤这一次,真的累了。”复又闭上了眼睛。
钟妤景轻声道:“陛下……”
又听洪帝忽然道:“孤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妤景可否答应?”
钟妤景躬身:“陛下请说。”
“孤现下不便现身,否则让人疑心瑶仙身份,妤景可否代孤去牢中看一眼鸳鸯?叫孤心安。”
钟妤景沉声道:“臣领旨。”
钟妤景的马车在刑部大牢前停下,她缓步下车,狱卒听闻来人是丞相,知必是圣上特派来问询案情,不敢耽搁,速引着钟妤景进了大牢。牢内暗无天日,到处弥漫着腐臭气味,狱卒奉承道:“来此污秽腌臜之地,污了丞相衣物。”钟妤景只轻声道:“无妨。”
引路的狱卒终于在牢狱尽头的拐角处停了下来,向右一指,道:“此处便是关押瑶仙的牢房。”
钟妤景点点头,向内望去,但见一女子黑衣挽髻,双手抱膝,倚靠在牢中石壁旁,歪着头,正透过牢窗的栏槅向外望,定定的坐在那,一动不动。
钟妤景道:“将牢门打开。”
狱卒应声上前打开牢门,锁链磕碰的声响惊动了牢里的人,她缓缓转过头来,钟妤景便看到了一张极其素雅淡漠的脸,与当日大殿上所见大相径庭,恍若并非一人,未施粉黛的脸却有种自然的清新,她头发微乱,额前缕缕碎发滑落,窗外的光落在她的碎发和头顶,如旧画上泛起的昏黄色泽,柔软而明亮,与她一双坚毅的眸子形成鲜明对比,钟妤景完全能想象,那双眸子在杀人的时刻所迸发出的光,就能将人慑的魂飞魄散,也非常能理解,当年黑衣的首领为何会在集市上一眼将她相中并带了回去。
钟妤景向狱卒道:“你且下去罢,本官还有些话要单独问她。”
狱卒俯身应是,躬着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