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壤喘着粗气,仰着脖子,斜睥着下巴处的那柄剑,再看看一旁的上官屹宸,亦笑了一声,低声道:“好身手!”
上官屹宸冷哼一声,另一只手猛推他踉跄,大声对属下道:“拿下!”
一旁等候已久的将士们上前,一人一边将闻人壤摁在地上,闻人壤死命抵抗,一只腿已跪在地上,另一只腿还顽抗半曲立着,双臂被将士制住,头却依然骄傲的昂着。
锦虹走上前,上官屹宸拱手道:“逆贼闻人壤,终被擒获,请陛下发落!”
只听锦虹沉声威严道:“贼人闻人壤,你可以不服,但你的桩桩罪行大理寺已全然掌握,今日你再加一罪,谋逆犯上,刺杀君王,你既为南塞人,就理当按我大启律法处置!”又对一旁将士道:“将他关押大理寺牢狱,交由大理寺少卿孙子礼审讯!”
将士齐声道:“是!”提起闻人壤,呵令道:“起来!”。
闻人壤弓着唇,一脸不服,狠戾的双眼直直盯着锦虹,他反抗不得,只得低下头颅,躬身欲抬起那条弯曲的腿,然后虚弱的缓缓起身,众人皆鄙夷望着他,等待将士将其带出殿去。就在他双腿站立起来,缓缓直起上身之时,他垂下去的头也慢慢抬了起来,钟妤景看到他的双眼霎时间迸发出嗜血的目光,一瞬间,钟妤景仿若看到了南塞深夜的密林中,自远处步步逼近欲袭击他们的狼群,眼中闪着幽冥般的绿光,像坟堆里的磷火,像地狱的火焰,下一刻即会猛扑上来夺走人的性命。
闻人壤果然是狼养大的,方才犹在假寐,那是狼一贯的招数,只为迷惑众人对其放松警惕,他自知不是上官屹宸的对手,不宜猛攻,只得智取。
那双眼睛此刻正在迅速逼近,已经来不及了,钟妤景猛地张开双臂挡在锦虹面前,大喊道:“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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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并未逼至她跟前,只在前面停了下来,便被一面墙挡住,什么也看不到了。
那面墙是银灰色的,很高大,不止挡住了猛然攻击过来的嗜血野狼,也让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如此安宁,没有危险,却平静的令人生畏……
钟妤景听到面前的人闷哼了一声,大殿里所有的人都定住了,仿佛时间静止,定格在这一刻。她看到羿识和将士们惊恐的双眼,还有他们僵硬的身体开始慢慢颤抖,就这样僵持了片刻,一群将士冲上前将一个人制住,几乎是狠命揍了他一顿将他踩在了地上。然后她听到羿识颤抖着哭腔大吼道:“将军!!!”
所有的将士都扑了上来,围在了钟妤景的面前,而她面前的那面墙终于缓缓的倒在了她的身上。
血,全是血,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怎么都止不住……
她顺势怀抱住他,他的脸就在她面前,她俯身看着他,他想说什么,一张口却都是汩汩的鲜血在往外流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只能生硬的扯动一下唇角,对她露出了一个笑容,像是欣慰她没事,亦像是在得意炫耀,他终于把她保护的很好,毫发未伤。
钟妤景失去了思维,失去了知觉,周遭的一切她都听不见了,只有他的脸和他流满全身的血。他怎么流了那么多血,好似把自己的血也抽空,她觉得自己全身发冷,如置身冰窖,冷的失去知觉,冷的麻木,可为何他的身体也这么冷,是因为她怀抱的是他的战甲么。他身披战甲如寒夜银光,曾照亮她生命中无数个时刻,为何却在今夜耀眼之后只剩下冰冷。
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好像没有了血色,他的血呢,全都染红了银色的战甲,此刻却是那样触目惊心,她忘记了说话,忘记了一切,忘记问他究竟怎么了,直到看到他努力冲她笑的唇角抽动了一下,塌了下去,望着她的眼睛闭了起来,他的头在她的胳膊上轻轻歪到了一侧。钟妤景的心募地停止了跳动。
他每次笑着看她时,眼型微弯,唇角扬起,有丝少年的意气,也有丝玩味的得意,而现在,他再也不会这样看她了。
她的世界再也没有了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