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妤景抬眼向岔路看去,一个年长太监正从右侧朝这方跑来,神色焦急,很快便跑到钟妤景面前的岔路口,稍拐了一下,向左前方而去。钟妤景抬脚跟了上去。
太监在左侧回廊的尽头停了下来,双臂支在腿上,曲着上半身喘着粗气,一副找了很久跑的又急的模样,一边道:“殿下,你怎的一人在这?快跟老奴回宫去罢。”
钟妤景从太监身后绕过去,但见面前一个少年坐在地上,靠着回廊的柱子,只拿背对着他们,少年衣衫黑色束腰,发髻上圈着镶金的玉冠,像尊石像,一定不动。
太监气息已经缓和了许多,见状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凑近了些,在少年身后道:“柔妃娘娘去了震雷宫却不见你,这才命老奴来寻你。”
少年闻言这才回过头来,清俊稚嫩的脸上两道剑眉已生的清晰浓密,不笑的时候唇角微抿,幽深的双眸既懵懂又隐晦,竟然是小时候的上官屹宸。
钟妤景的眼睫颤了颤。
少年并未起身,而是用稚嫩的声音沉声问:“母妃找我何事?”
钟妤景便笑了,原来他自小就是这番深沉威严的做派。
太监蹙眉道:“老奴不知,娘娘神色焦虑,说有要事欲同殿下商议,故而命老奴定要将殿下快些寻回。”太监很为难的样子。
少年听后垂眸沉思了片刻,便站起身来,“便回宫罢。”
钟妤景又笑,心道,他自小就少有孩童的任性,也不叫下人为难,还有,喜欢穿深色束身的衣服,想是自小习武的缘故。
太监闻言一拍大腿,十分高兴,跟在上官屹宸身后往方才而来的右侧岔路口而去。
“母妃是一人来的还是同姨母一道来?”又听上官屹宸边走边问道。
“回太子殿下的话,柔妃娘娘是一人来的,并未有他人陪同。”
太子殿下?!
跟在身后的钟妤景怔愣住……脚下仍未放慢步伐。
钟妤景跟随二人在回廊的尽头径直向一座宫殿走去,宫殿位于正东,正门朝南开,当中牌匾高悬其上,赫然三个大字“震雷宫”,钟妤景心下了悟,震为雷,于正东而立,理所应当是长子居所,在皇家,便是太子寝宫。
上官屹宸前脚方踏进宫内,一位年轻妇人便迎了上来。妇人容貌端丽秀美,行动处如柳拂风,钟妤景不禁叹道,好一个柔美端雅的佳人,仔细端详她的眉眼,却与上官屹宸的母亲尧王妃有七分相像,只不过尧王妃的气韵更加端和,而眼前这位妇人却更柔美。从前钟妤景就觉得,上官屹宸虽身形高大威仪,容貌却与尧王不很相像,更像太妃多一些,如今一见这位妇人才觉,他俊朗的神姿却与这位妇人如出一辙。
“倾儿,你去了何处?”妇人的神色有种异常的焦虑,她上前抚过上官屹宸的脸颊,又抚着他的肩膀,翻来覆去的查看,嘴里一边问着:“可有见到甚么人?可有人对你做了甚么?”
上官屹宸一脸不解,却看妇人这般焦虑的模样,遂正色安慰道:“孩儿未见到甚么人,亦未曾遇到危险,母妃莫要担心!”
母妃?这位妇人就是太监所说的柔妃,难道她竟就是上官屹宸的生母么?!
柔妃听到后,神色才渐渐缓和下来,眼中的恐惧稍稍褪去半分,随后看一眼四处,端直身子,敛色对奴仆们道:“都退下罢,本宫要与皇儿闲叙些贴己话。”
殿中一应太监宫女闻言纷纷应是,躬身鱼贯退出宫殿。
柔妃看着宫殿的大门被闭合好后,牵着上官屹宸的手走到了殿中的软塌上坐了下来,她的双手抚上上官屹宸的脸颊,轻轻的摩挲着,眼睛在他的脸上流连往返,那是一双母亲看生儿的眼睛,含着万般不舍,不忍离开,生怕下一刻就再也见不得。过了半晌,上官屹宸终于按耐不住,问道:“母妃,究竟发生了何事?令你如此不安?”
柔妃噙在眼中许久的泪水便如瀑般涌了出来,大滴大滴的落在母子二人相互依偎靠在一处的衣炔上,泣不成声。
上官屹宸似是知晓些甚么,又不尽知全貌,小小的一张脸上陡然蹙紧了双眉,“母妃莫怕!快些告诉孩儿发生了甚么!纵使父皇不在,还有孩儿来保护你!”
他自小就是这般保护欲极强的孩子啊~
柔妃却哭的更紧了,一把将上官屹宸搂入怀中,良久才松开,平复了情绪后,郑重看着上官屹宸,道:“倾儿~母妃下面说的话你要牢牢的记住。”上官屹宸懵懂又郑重的点了点头。
柔妃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却神色肃然,她沉声继续道:“你是大擎国太子的这一身份,就到今日为止,从今而后,不可再向任何人提起。今夜,母妃会派人将你送至你姨母暂住的寝宫,子时安公公会来接你,你甚么都不要问,只管跟他走。明日起,你要以一个新的身份继续活下去,那便是,作为你姨母的独子、启国尧王之子,你的名字从此就叫上官屹宸,你的姨母就是你的母妃,而你叫父王的那个人,启国的尧王上官谨尧,他同你的王叔子书端合谋,杀害了你的父皇,刺客行刺你父皇这件事,就是他二人指使所为。”
柔妃的眼中浸满沉痛,“你要记住他二人所做之事,但千万不可告与任何人,包括你的姨母,她对此一无所知。此刻她刚失了自己的独子,屹宸在来擎的路上感染重疾,她日夜兼程赶到擎国,还是未能救回屹宸的性命。尧王虽在启国称贤,实则人面兽心,背地里时刻觊觎皇位,暗中谋逆,他同你的王叔端王一丘之貉,皆是不甘居于王位,意欲篡权之徒,遂沆瀣一气,尧王助端王在擎篡得皇位,他日端王亦会助尧王在启国称帝,这就是他二人的狼子野心。而今尧王已失独子,他必然担忧将来权位无人承继,只要尧王不知你知晓他的行径,必不会加害于你,你与屹宸性情南辕北辙,但样貌相像,且是同岁,只要你姨母和尧王不说,不会有人生疑。我遂向你姨母提出这个请求,要她将你带回启国养在身侧,护佑你平安长大。你姨母是我表姐,本性良善,必会待你如已出,护你周全,母妃便可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