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考虑的方向没有问题,只是在最后一步出了差错。
两名王储,其中兄长极力袒护姊妹,等阿妮苏将来登基,两人许是一王一将坐高堂。
若有人欲夺王储之位,贸然弑王必有将挡,故而迂回先解决穆暄玑。如此既能破除将的阻挡,又使仅剩的王储成众矢之的,届时再除掉阿妮苏推立新王储便易如反掌。
不过引诱穆暄玑前往义云寨的计谋显然失败了,当然此举风险也大,该如何确保穆暄玑会孤身涉险?又如何确保他知陷涉陷?
除非那人对他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
那人兴许没料到会出现戚暮山这个变故,又兴许早做好了两手准备。
卜多吉今早带给他的字条,便是最后通牒。
但此事危及昭溟两国,他必须插手。
穆暄玑险些遇难后,众人的目光便都在少主身上,而后穆天权以禁闭思过的名义对其暗中保护,限制其与外界接触,调遣禁军接管洛林,这就进一步引得旁人以为矛头是对准穆暄玑的。
那人一步步设局,再一记声东击西,等所有人被穆暄玑这颗棋子迷惑得差不多,就可以反手将矛头对准阿妮苏。
然而眼下迫在眉睫的问题是,怎么解决阿妮苏?
阿妮苏与她哥不同,她年岁尚小、武功尚浅,故需要侍卫禁军的保护,而一旦失去护卫,她一个人还能自保吗?
……就像她此刻独自站在祭台上那样。
戚暮山深吸了一口气。
若在舞者中藏刺客,或许可以借着那些幡旗的遮掩行刺,但那种距离保不准还是禁军救驾的速度更快。
若在祭台上动手脚,也有一定困难。祈天大典前禁军对天坛严加看护,外人不大可能溜进来,除非是策划大臣。不过这样的话,意图未免太过明显,一旦出了事将直接捉拿图勒莫和吉塔娜。
亦或者,埋伏的是他们手下,假借自家大人的名号进入祭台完成作案,之后再顶罪即可。
只是,既要平息众怒,图勒莫和吉塔娜似乎才是首选。
群臣低头默念祈语,唯有戚暮山抬头。从他这个方位,正好看到青铜鼎的火焰与阿妮苏的身影相重叠。
一滴冷汗忽然从脊背滑落。
墨石。
他虽迄今未见其貌,但十有八九断定是藏纳于布匹之内。
东泽纵火案中,蒙克从萨雅勒那批发来布匹裁衣变卖,再以相好为由送予受害人,等到受害人一家都换上暗藏墨石的衣物,只需一把火,既可杀人,又可灭迹。
义云寨一案中,三个镖师携暗藏墨石的布匹进入山寨,等到聂元嘉与穆暄玑站在一起,即便没杀死,亦可将两人炸死。
如果照这么推想的话,那一切就都能解释的通了。
不不,假如,只是假如,倘若那两个案子只是试验,先试完哪种方法更好,再对阿妮苏……
戚暮山差点身形不稳,他不敢赌公主的命,不敢赌那家伙血亲的命。
“侯爷……您没事吧?”萧衡小声问道,他显然在走神,走着走着就发现身旁的戚暮山竟抬起头,脸色煞白得吓人。
戚暮山失魂落魄地摇了摇头,无言地低下头。
萧衡满腹疑惑,碍于祭祀还在继续,便没多问,但时不时用余光留意着戚暮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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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熔金,残阳如血。西风起,吹得幡旗猎猎作响。
狼面舞女手持燎祭用的火把走向穆天权,由国王亲自点燃圣火,再交到舞女手中。
她握着燃烧的火把,缓步踏上石阶。
祭台下的群臣随之俯身叩地。
祭台上的狼面舞女一步一步靠近阿妮苏,火光映着面具后的幽蓝瞳孔,仿佛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
突然,人群中传出一声惊呼:“哎!侯爷!”
等旁人反应过来抬头时,那道白衣身影已然冲上祭台。
戚暮山喝道:“公主不可!!”
禁军正专注祭祀,没料到会突发变故,阻拦不及,纷纷拔剑出鞘,跃上祭台准备拦住戚暮山。
就在狼面舞女被戚暮山推开的刹那,她转手扔出火把。
阿妮苏眼见戚暮山不管不顾地箭步奔来,震惊道:“戚公子?你这是……唔!”
话音未落,她身上便被白袍包裹,紧接着被戚暮山按倒在地。
轰——!
一点火星溅上秸秆,环绕祭台整圈的秸秆捆几乎同时炸开,大火从秸秆烧上幡旗,瞬间吞没了祭台。
离爆炸源头最近的舞者当场被炸死,不少禁军也被突如其来的热浪掀翻,滚落祭台。
跪在最前排的穆暄玑和穆摇光反应迅速,眼疾手快地将身边人往后扑倒,丘林当即率一队禁军簇拥着护住穆天权。
一时间,群臣乱作一团。
穆暄玑快速确认完身下穆天璇和穆玉衡的安危,紧接着爬起来,转身迎着热浪火舌欲冲进祭台,却突然被人死死攥住手臂:“阿古拉!危险!”
穆暄玑奋力挣扎,竟没挣脱开,回头瞪向拦他的穆摇光,凶道:“放开我!”
穆摇光沉着脸,陡然加重手中力道,厉声道:“你想去送死么?!”
穆暄玑手臂还带伤,被他这么一掐,疼得更压不住火气:“他们还在里面!!”
“阿妮苏恐怕不测了!你不能再出事了!”
穆暄玑闻言一怔,阴恻恻地瞪着穆摇光,一字一顿道:“你再说一遍?”
天坛内一片混乱,朝臣被这突发的意外吓得不知所措,亲王贵族在穆天权和禁军的引导下迅速后退远离火场。
就在穆暄玑与穆摇光剑拔弩张时,穆天璇忽然按住他的肩膀。
穆天璇神情凝重但异常镇定道:“阿古拉,阿木古朗,先救火。”
黑骑与另一队禁军同时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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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台内。
阿妮苏头脑一片空白,耳鸣伴着惨叫声、哭嚎声嗡嗡作响。